王语嫣把经脉图搁到榻边,往旁让了半步。
“那几股掌劲究竟伤到哪一处,还得让大夫看。你先别强催内息。”
贾宝玉点点头,左手从锁骨下慢慢摸到肩窝。才碰到肩井,他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拿剪子来。”
袭人剪开血污的袖子,露出肩头一大片青紫。赶来的药师细看了伤处,贾宝玉用左手指给他看哪两处最疼。
药师看过伤势,吩咐将右臂吊住,又开了续脉止痛的方子。王语嫣听他提起肩井与手三阳经,才从图上指出那两股回劲的落处。袭人拿了药方,叫人去煎。
他刚要起身,胸口一阵翻腾,扶着床沿咳出半口血。
晴雯急得眼眶通红,贾宝玉却只顾看向门外。
“木姐姐呢?”
木婉清应声进来,刀鞘上还沾着昨夜的泥。
“护卫已经布好了。王府那边听说你受伤,送来了帖子,想派人探望。”
“替我谢过。今日不便见客,改日我亲自登门。”
贾宝玉抬头望了眼房梁。慕容博夜里闯进来时,连后院门闩在哪儿都摸得清楚。
“这里住不得了。”
木婉清快步走到榻前,替他掖好肩侧滑落的锦被,目光扫过那条吊着的右臂,声音低了下来:“玉郎,你这伤经不起颠。要走我陪你,路上不许逞强。”
“那就用软车。阿朱也伤着,走路不成,车里多铺两层垫子。”
贾宝玉抬手叫阿碧过来。
“派人先去万劫谷报信,请甘夫人帮忙收拾东药院,再备好药炉。咱们今日便动身。”
阿碧应了一声,出去叫人骑快马先行。贾宝玉又吩咐众人收拾行李。
金钏去点随行弟子,木婉清安排护卫。袭人端回药,亲自吹凉喂了半碗。
贾宝玉嫌枕头硌得肩疼,叫人把车里的锦垫搬来;又看见晴雯端了一盘干巴巴的素饼,皱眉问道:“玉膳楼不是在城里开着么?”
“二爷想吃什么?我让他们送些热乎的来。”
“你们跟着熬了一夜,总该吃顿好的。叫他们做几样热菜送来,甜点也别忘了。”
晴雯将那盘素饼撤下,叫人去玉膳楼传话。
不久,细瓷盘盛着鲈鱼羹、蟹黄酥、桂花糕摆上桌。贾宝玉倚在锦枕间,右臂悬着,左手捏了一块酥饼。
晴雯挑去鱼刺递来,他尝了一口,倒先往袭人碗里拨了半勺。
“你昨夜也没合眼,坐下一起吃。”
等众女用完午膳,马车已经停在后门。阿朱被软榻抬上第二辆车,肩后垫得严实。贾宝玉亲自摸过那层锦垫,才肯让人放下车帘。
识海里玉签轻轻一响。
【今日纨绔评级:锦衣玉食。】
【获得可分配属性点x2。】
两点全加在体质上。
【体质永久+2。】
胸前的气息稍稍顺了一些,右手依旧毫无知觉。他试着挪动右腕,疼得皱眉,便不再碰它。
从大理城往万劫谷去,山路不近。车夫按他的吩咐慢慢赶车,到谷外时天边已染上暮色。
钟灵早骑马等在榕树下,远远认出车队便迎了上来。车帘才掀起,她就瞧见贾宝玉吊着的右臂,方才还笑着的脸一下白了。
“宝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那天你还说,等我帮娘忙完,就来接我的。”
“谁知道碰上个不好惹的老头。”贾宝玉见她眼圈发红,仍朝她笑了笑,“本公子好歹回来了,不许哭。”
“我才没哭。”钟灵胡乱擦了下眼角,嘴上却不肯让,“那天爹拦着不让我走,娘又要我帮着照看药房。现在你伤了,我总不能还在谷里干等着。”
“那这回就劳钟姑娘照顾了。”贾宝玉道,“等伤养好,答应带你出去的事还作数。”
钟灵这才松开攥紧的车帘,回头招呼车夫:“娘在里头等着!别走正门石阶,跟我从药圃旁的缓坡进谷,那里不颠。”
她抢先领路,银铃一晃一晃地响。车轮顺着缓坡进谷,果然平稳许多。
谷口的石径上,一名身着淡紫绫衫的妇人正指挥家丁搬开石凳。她生得格外丰腴,胸脯饱满高挺,衬得腰间那条系带越发细窄;往下又是丰圆的臀胯,绫衫贴着身子,随着步子轻轻起伏,遮也遮不住那一身成熟的丰艳。她梳着整齐的发髻,眉眼妩媚,面上只施薄粉,见了钟灵,便从石阶上迎下来。
“骑这么快做什么?人都到了,先让他们把车停稳。”
钟灵吐了吐舌头:“娘,宝哥哥受了伤。”
“我知道。”甘宝宝把手里的灯笼交给侍女,“东药院收拾好了,热水和药炉也备着。只是谷里的路窄,要从这里慢慢抬进去。”
甘宝宝俯身试了试抬杠上的结绳,腰肢弯下去,胸前丰盈的曲线越发显眼。她伸手一扯,发现其中一处松了,当即叫家丁重新系紧,随后才直起身来。贾宝玉坐在车中,目光在那袭淡紫绫衫上停了一瞬,便心念一动。
探查。
【姓名:甘宝宝】
【体质:83】
【力量:71】
【速度:89】
【精神:96】
【境界:二流】
这般丰艳动人的模样,偏又有一股说一不二的泼辣劲儿,“俏药叉”的名号倒是贴切。
甘宝宝回身时,瞧见车帘掀开了一角。
“贾公子醒着?路上颠得厉害么?”
“有劳夫人。已经好多了。”
“先别谢。我家药院地方大,借你们住一个月没什么。姑娘们身上若也有伤,药材尽管拿。”
“有劳夫人。”贾宝玉朝她笑了笑,“药材若用得多,我叫阿碧从城里补来,免得误了谷里平日的用度。”
甘宝宝听他说话中气尚虚,也不与他客套,挥手招两个家丁扶稳抬杠。
阿碧将随行护卫的名册交给钟万仇,请他吩咐谷中家丁认清人脸,免得夜间误闯。木婉清带人守住药院两处门户。钟家家丁帮忙抬好软榻便退了出去。
进屋后,贾宝玉让袭人先扶阿朱去隔壁,叫阿碧把她的药安置好。
甘宝宝亲手将东药院的药箱搬到榻边。贾宝玉伸手挑出两味药,闻了闻,又将其中一味换成柜里现成的。
甘宝宝见他没看药牌便认得药性,略一扬眉:“贾公子也懂这些?”
“略学过些。夫人若信我,先按这张方子煎。”
甘宝宝接过药单看了几眼,点头去吩咐药工。钟灵一路跟在后头,忙着替她挑药,话比往日少了许多。
等汤药送来,贾宝玉已经让人在内室架起软榻,锦被换过,炉里焚着淡淡的香。
他喝完药,抬眼瞧见甘宝宝仍在门边核对药材。
“夫人也忙了一日,回去歇歇吧。这里有袭人她们。”
甘宝宝看了一眼女儿。钟灵正蹲在床边,替贾宝玉将一只垫脚的小杌子挪稳,连裙角沾了灰也不在意。前些日子她因为没能跟着进城,还同父亲怄过气;如今见了贾宝玉这一身伤,倒连一句埋怨也顾不上说。
甘宝宝伸手替女儿拂了拂肩头。钟灵仰头看她,仍守在榻边不肯走。甘宝宝没有催,只叫侍女送些热水过来,自己先退出了屋。
夜深后,晴雯替贾宝玉卸下外袍。她白日里还敢顶他的嘴,到了床边,看着那条吊在胸前的右臂,手却放得极轻。
“疼就说,别又咬牙充英雄。”
“白日里当英雄,夜里还不许本公子享点福?”贾宝玉用左手牵住她的袖子,“晴雯,今夜你陪我。”
晴雯一怔:“二爷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惦记这事?”
“惦记你,也惦记治伤。”贾宝玉将她拉近了些,“有桩事先前没告诉你。《黄帝御女飞升经》与《素女经》本是相应的法门。真正同房双修,阴阳之气相合,才能温养我这受损的经络。光靠握手运功,救不得这伤。”
“原来还能治伤?”晴雯吃了一惊,“你先前可从没说过。”
“从前也没伤得这般重。”贾宝玉笑道,“如今本公子有求于你,晴雯姑娘肯不肯帮这个忙?”
晴雯低头瞧着他的右肩,心里虽担忧,仍不忘瞪他:“我肯。可这伤经不起折腾,凡事听我的。”
她这才把门闩扣好,将值夜的丫鬟遣远。回来时,灯火已调得极暗。
“丑话说前头。你若敢逞强乱动,我立刻叫袭人进来。”
“本公子如今归你管。”
她没再理他嘴上的贫,只低头替他解开衣襟,自己也缓缓褪去外衣。解到贴身时,动作便慢了下来,生怕衣料蹭到他右肩。
两人挨近后,晴雯挨着他左侧坐稳,半倚在软枕间。
鬓边的发丝散下来,扫过他的脸颊。贾宝玉抬眼看她,只觉得这丫头往日伶牙俐齿,此刻却别有一种难得的娇俏。她顾不上他那点坏笑,仍仔细留意着他的脸色,生怕碰到伤处。
“肩还好吗?”她低声问。
“无妨。”贾宝玉以左手轻轻揽住她,笑道,“晴雯姑娘这样小心,本公子倒舍不得放手了。”
晴雯应了一声,小心配合运转《素女经》。她先前只晓得这门功夫能增益修为,直到听贾宝玉亲口解释,才知道还有双修疗伤的妙用。她虽满心好奇,却更担忧他的伤,因此依着他的叮嘱,宁肯谨慎些也不许他逞强。
贾宝玉运起《黄帝御女飞升经》,晴雯运起《素女经》,渐渐的阴阳气机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小周天,温润而绵密。
慕容博留下的暗劲被一点点压住。
贾宝玉试着向右肩引气,额上立刻见了汗。
晴雯立时停住,撑起身子看他:“叫你别着急。”
贾宝玉缓过那阵刺痛,才低笑道:“好,我不乱动。劳烦晴雯姑娘多费些心。”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晴雯嘴上不饶人,手里的动作却轻得很。她擦去他额上的冷汗,将伤臂下的锦枕垫稳,才小心贴回他左侧,“先缓缓。”
三更将尽,胸口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郁闷终于缓了下来,右手指尖也不再冰凉。贾宝玉掀被下榻,在屋里走了一圈,步履稳健,呼吸如常。
晴雯原要起身扶他,见他行动自如,才松了口气。
“本公子伤的是右肩经脉,又不是两条腿。”贾宝玉朝她一笑,“明日照样能出门赏花。”
“赏花随你,别再硬催内力。”晴雯白他一眼。
贾宝玉点头。他这副身子原就强健,一夜合修已压住妨碍日常行动的乱劲;只是右肩深处的伤脉仍未接续,若全力运功与慕容博那等高手拼杀,便有反噬的危险。
晴雯的《素女经》内息比先前更充足。两人歇下时,她试着运了一遍小周天,才替他把被角掖好,自己则侧身靠在他左边。
“睡吧。”她声音已经带了倦意,“明天再看情况。”
贾宝玉却仍醒着。
这一夜的伤势的确有好转,可慕容博的暗劲钻得太深。
照这般修补下去,几个月也未必能把伤脉全数养好。
贾宝玉想起《黄帝御女飞升经》里还有一条。
双修疗伤,尤以元阴未失、禀赋钟灵毓秀的女子为佳。
这样的女主先天阴气最为纯厚,初次交融时滋养伤脉的效力,远非已多次合修可比。
“难怪……”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睡熟的晴雯,唇角微微弯起。
论灵秀,钟灵自不必说。阿朱聪慧机变,阿碧温柔秀雅,也各有动人之处。只不过那几位姑娘终究各有心思。
他本就是个贪花好色的性子,又岂会被这个难住。
窗外万劫谷的夜风掠过药圃,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清脆的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