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倚着软榻，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薛姑娘，我若不照做，黑街就要死不少人。”
薛冰抬起手腕，那里还留着绳索勒出的红印。
“你怕他们死，就把我捆了往箱子里塞？”
“是有人拿了我那些老兄弟……”
“昨日你还说，陆小凤替你挡过刀。”薛冰指着他手背上的疤，“他若今晚回来，亲眼见到你给我下药，你还敢跟他碰杯么？”
蛇王低下头，半晌没敢看她。
“我只问一句。”薛冰冷冷道，“你那杯酒里下了什么，又打算把我送给谁？”
蛇王看了欧阳情一眼，像是还想求她劝两句。
欧阳情走到薛冰身边，替她把衣袖拢好。
“有我在这里，你还想拿话哄八妹？”
蛇王连忙摇头：“我实在也是被逼……”
贾宝玉踢开地上的断剑，一把扣住蛇王的肩头：“谁指使你的？”
蛇王咬紧牙关。
贾宝玉手上稍一用力，蛇王便疼得蜷起身子，仍不肯说。
贾宝玉松开手：“薛冰，人交给你了。”
薛冰缓缓走到蛇王面前，忽然拔出短刀。
“这只手，方才是不是还亲自给我斟酒？”
蛇王的左手下意识往身后缩。
刀光一闪。
蛇王惨叫一声，左臂齐肘而断。
贾宝玉抬指封住他断臂的血脉，任他在染红的地毯上打滚。
欧阳情眼中没有半分惊讶。
薛冰一手握刀，一手颤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本想一刀杀了你，可你还欠我一个名字。”
蛇王疼得几乎晕厥，仍死死不肯说。
贾宝玉让人守住门口，自己扣着蛇王的肩头，将他拖到屏风后。
蛇王的右手忽然摸向枕边。
一柄藏在绸枕下的短刃才露出半寸，便被贾宝玉踩住。
“还想动手？”
贾宝玉扣住蛇王腕脉，北冥神功悄然运转。
蛇王拼命想挣脱，体内真气却已不听使唤，沿着腕脉滚滚流入贾宝玉体内。
贾宝玉始终没有松手，直到蛇王丹田彻底枯竭，才收了北冥神功。
蛇王积攒三十年的内力，尽数被贾宝玉吸去。
蛇王瘫在地毯上，面如死灰。
“你……你吸了我的功力？”
贾宝玉松开手，以黄帝经暂时压住新得的异种真气，留待回去炼化。
“废物利用而已。”
他将蛇王拖回薛冰面前。
薛冰手里的短刀尚未入鞘。
“是谁要你把我送走？说！”
蛇王盯着刀锋，嘴唇颤抖，却仍不肯吐出名字。
“好。”薛冰冷笑，“你倒是忠心，宁可死，也要替他守这个秘密？”
贾宝玉朝欧阳情看了一眼：“情儿，带薛冰退开。”
欧阳情牵着薛冰退到桌旁，眼睛却始终盯着蛇王。
蛇王终于慌了，挣扎着往门边爬。
“侯爷！陆小凤是我的朋友，你看在他的面上……”
“正因为陆小凤信你，你才敢害她。”
贾宝玉一掌按在蛇王胸口，劲力透入，震断了他的心脉。
蛇王身子一震，扑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薛冰望着尸首，过了片刻才将刀收回鞘中。
“叫他这么死了，倒便宜了他。”
贾宝玉道：“蛇王死了，出钱害你的人却还没死。这笔账还没完。”
欧阳情攥紧薛冰的手：“八妹，回去我陪你喝杯压惊酒。往后再独自跑黑街，四姐可真要骂你了。”
贾宝玉让人去白玉京备车。
……
院里还停着那只预备装薛冰的木箱，箱口垫着旧棉絮。
欧阳情看见箱子，眼神冷了下来。
“这便是他们打算装八妹的东西？”
薛冰望着箱子，没有说话。
贾宝玉留了两名护卫看守小楼，便带着她们离开院子。
老仆跪在小楼门口，哭得发不出声。
老仆抹了把脸，颤声问：“陆大侠若来问，我该怎么说？”
贾宝玉道：“照实说。蛇王给薛冰下药，是本公子救了人，也亲手杀了他。陆小凤若要问，叫他来白玉京。”
老仆望了望蛇王断去的左臂，把头埋得更低了。
欧阳情握住薛冰的手：“八妹，走吧。”
薛冰回头看了蛇王的尸身一眼，终究跟着两人出了小楼。
……
白玉京的酒席早已备好。
上官飞燕见薛冰安然回来，忙叫人替她换衣、备水，又去取温酒。
薛冰梳好头发，仍不肯回房歇着。
她朝楼梯口望了一眼，见贾宝玉还在席上，便挨着他坐下。
欧阳情替她斟了一杯：“八妹，酒可不能再乱喝。”
“这酒是四姐倒的，我自然敢喝。”
薛冰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眼里又有了泪光。
贾宝玉伸手替她取下发间的一小片木屑：“你若困了，便在这里睡。”
薛冰伸手按住他的袖子，故作轻松：“玉公子倒会心疼人。今日陪本姑娘多喝两杯。”
贾宝玉笑着举杯：“陪你喝倒是不难，就怕喝到最后，你舍不得让我走。”
欧阳情笑着横了他一眼。
薛冰脸微微发热，嘴上却不肯服软：“谁舍不得你了！”
贾宝玉看着她：“那我走？”
薛冰攥着袖口不放，终于低声道：“坐着。”
贾宝玉笑了笑，果真留在席上。待薛冰倚着欧阳情睡熟，他才起身去了隔壁静室。
盘膝坐定，蛇王的内力仍在气海中翻涌。
贾宝玉运转《黄帝御女飞升经》，慢慢化去驳杂之气，再将炼成的真气送入筋骨。
到后来，脊背如有火烤，掌心也沁出了汗。待那股新得的内力尽数耗去，龙象第六层终究还差了一点火候。
贾宝玉收功回席时，窗外已透出晨光。薛冰不知何时醒了，正捧着茶盏出神。
薛冰忽然问：“陆小凤呢？”
欧阳情道：“还在王府。”
“他怕是还以为我在蛇王那里喝酒呢。”
薛冰望着杯中酒，半晌没再说话。
……
日上三竿，陆小凤仍在王府酒窖。
他同金九龄查了一夜，又找看守核对过值更时辰，仍没能摸清宝库的暗道。
花满楼问：“薛姑娘昨夜还没回来？”
陆小凤看着图：“她在蛇王那里，出不了事。待我查完，便去接她。”
直到午后，蛇王那名旧仆才找来。
陆小凤正在同金九龄谈王府地道，那老仆跌跌撞撞奔进来，脸上尽是血和泥。
“陆大侠，蛇王爷……死了！”
陆小凤霍然站起，连身后的酒杯碰落都没有察觉。
“你说什么？”
“蛇王爷死了……薛姑娘……跟逍遥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