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幕，沈府大火。
台上，火是真的。灾厄戏的火，从戏台的四面八方烧起来，热浪扑面，浓烟滚滚。台下的人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却没有人走：戏没演完，谁也不能走。
沈小楼穿着少爷的锦袍，躺在“火场”中央，一动不动。他胸口“插”着那把刀，血从嘴角淌下来，浸湿了领口的银线。
按戏本，少爷已经死了。按面板，少爷还活着——只要他能从这场火里，活着走出去。
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火舌舔到他衣角的时候，他动了。
他不是站起来——那是活人的动法。他是“滚”，贴着地，从火场的缝隙里，一寸一寸往外滚。白袖儿教他的：“死要死得干净，活要活得没人看见。”他把自己当成一截被烧焦的木头，在火光里翻滚，无声无息。
台下的人都在看火，没有人注意到那截“木头”。
他滚到戏台后侧，那里有一道暗门。门是白袖儿提前凿的，藏在戏台底座的阴影里，从外面看，就是一块普通的木板。
他侧身钻进去，贴着墙，蹲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少爷！少爷的尸首呢？”台上，有人喊。
“烧了！烧没了！”有人答，“火这么大，早烧成灰了！”
台下，判戏人站起身，盯着那片火海看了很久。他招来一个黑袍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随从点头，快步绕到戏台后侧。
沈小楼听见了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缩在暗门里，一动不动。脚步声停在他头顶的位置，停了一会儿，又走远了。
“后面没人。”随从的声音传回来，“烧干净了。”
沈小楼在暗门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火，还在烧。他蹲在黑暗里，听着火声、人声、锣声，混成一片。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二十一年——死了那么多回，每一回都是躺在台上，等戏演完，等人把他“收尸”。这一回，他头一次在戏演完之前，自己爬起来了。
面板在眼前亮了一下：
【隐藏线完成：少爷逃生】
【完美演出结算中……】
他来不及看结算，因为暗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不是随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走得很慢。
“金老板，您看，这戏……算演成了吧？”一个声音，谄媚，像是戏班的人。
“演成？”另一个声音，阴恻恻的，“戏单上写死三口，可我看那台上，死的可不止三口。这出戏，没按我写的死。”
沈小楼在暗门里，眼睛猛地睁大了。
金老板。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没按我写的死”。
写。不是“演”，是“写”。
这出灭门戏，是有人提前“写”好的。
他蹲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听着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风里。
火终于烧完了。大幕落下，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长叹。灾厄黑云在头顶滚了三滚，慢慢散开，露出久违的天光。
戏，演完了。
沈小楼从暗门里钻出来，站在戏台后侧的阴影里，身上还穿着那身烧了半截的少爷锦袍。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完美演出结算：保命符x1，已入账】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多了一样东西，凉凉的，沉沉的，像一枚温润的玉。保命符，传说中千金难求的保命符，此刻就躺在他怀里，他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但他没有先看符。
他抬头，看着火光散尽的戏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出戏，不是天灾。是有人写的。”
“那写戏的人，想让我死在台上。”
他扯了扯嘴角，把那半截锦袍拢了拢。
“可我没死。”他轻声说，“这回，换我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