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一弯新月如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盏烛火在案头静静燃着，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噼啪轻响。那橘黄的光晕，将内室映得温暖而朦胧。帐外秋虫偶尔叫一两声，衬得这屋子越发静了。
李丽质靠在魏叔玉怀里，没有睡意，还在想着方才那一番话。
她轻声说起白日女塾里的事。她说苏婉今日教了一道新算法，那些孩子学得欢喜。高阳还说要跟着学会，好替她将来管家理账。
魏叔玉听着笑了，想起高阳那活泼的模样，随口问。
“高阳如今也长大了。她和房家那门亲事，可还安稳？”
李丽质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房遗爱为人庸懦，高阳心气高，她们夫妻不算睦。不过这是她们的缘法，我们旁人也管不得许多。”
她没有多说，将话题轻轻带过。魏叔玉也没有追问，他不愿在这温柔时光里提那些烦心事。
李丽质听着窗外风声，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抬眼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向往。
“夫君，我想把女塾办得再大些。如今只有算学识字，将来我还想添些别的，比如刺绣、烹饪、医理，让那些女孩子多学些本事。”
“我还想，若有天赋好的孩子家里穷供不起，我便资助她们，让她们也能读书，不至于埋没了。”
魏叔玉听着，心里头满是赞叹。他没想到她心怀如此仁善，胸有丘壑，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
“好，你想如何办便如何办。钱财上你不必顾虑，我们还有积蓄，若不够我再想法子。这是积德的好事，我全力支持。”
李丽质见他如此支持，心里头欢喜无比，重重点头。
“嗯，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商议着女塾将来的规划，越说越起劲，仿佛那一派美好景象已在眼前。李丽质说得兴奋，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已经在盘算先腾哪间屋子开刺绣课。
魏叔玉望着她那谈起理想时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的模样，心里头柔软一片。他对她除了爱意，更添了几分敬重。
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开口。
“丽质，你放心。你的心愿我陪你一一实现，你想救助那些女孩子，我便陪你一起。纵然前路有千难万险，我也在。”
李丽质望着他那认真的眼神，心头激荡，重重应下。
“好，我们一言为定。”
她抬起头，望着身侧少年。那月光烛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她忽然轻轻笑了，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夫君，我从前只当你是个聪明绝顶、少年老成的人。”
“如今我才发现，你这人心思深得很。你瞒着我多少事呢。”
魏叔玉低头看着怀里妻子那狡黠又温柔的模样，唇角扬起。他握住她那作乱的手，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我能瞒你什么。我这人在你面前跟透明的似的，什么都被你看了去。公主慧眼，我自叹不如。”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被她这样一眼一眼地看着，他连藏都懒得藏了，索性由她看去。
李丽质闻言眉眼弯弯，得意地轻哼一声，重新靠好，轻声说着，那语气里满是柔情。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你魏叔玉的妻子。你那点心思我再看不透，岂不白做了你妻。”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抬眼望着他，那一双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
“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从你在万年敢替你爹直谏，到你屡破奇案，再到你对朝局洞若观火，你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谜。我嫁给你倒像捡了个宝，越挖越有意思。”
魏叔玉听着她这娇俏的话，心头一暖，低低笑了。他收紧手臂，将她妥妥帖帖圈在怀里，把下颌轻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那淡雅的香气，声音低沉而温柔。
“既然是宝，你便好好收着。这一辈子，都别松手。”
李丽质听着他那强忍笑意、故作认真的话，脸颊微热，轻轻捶了他一下，嘴角却压不住地扬起。
“谁要收着你，净会说好听话哄人。”
她嘴上这般说，身子却往他怀里又靠紧了几分，仿佛要揉进他骨血里。
魏叔玉低低笑了，什么也没说，只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温柔都给她一个人。
李丽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望着帐顶，忽然轻轻笑了，语气里带着感慨。
“夫君，你说奇不奇。我从前在长孙家那般地步，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那样了。我万万没想到，如今竟能有这般日子。”
“我有时夜里醒来，看着身边的你，都怕是在做梦，怕一醒来又回到从前。”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握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悄悄收紧了。
魏叔玉听着，心头一紧，想起她从前受的那些苦，心里头满是怜惜。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傻姑娘，不是梦。你我如今好好的，往后只会越来越好，再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许过的诺，一字一句都算数。”
李丽质听着，眼眶微热，重重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那颗心踏实而安稳。
两人静静拥着，听着彼此沉稳的心跳，和那窗外若有若无的秋虫鸣唱。那一室温馨，仿佛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说了半宿，李丽质有些口渴，想要起身，魏叔玉却按住她。
“你躺着，我去。”
他披衣起身，在案上那温热的小炉边倒了一盏温水，小心翼翼扶着她喝了几口。他动作轻柔体贴，李丽质就着他的手又抿了一口，那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她望着他，眼底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喝了水，他重新躺好，替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才将她拥住。
李丽质心满意足，闭上眼。这一回，睡意终于慢慢涌了上来。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只寻到了暖处的猫。
魏叔玉垂眸望着怀中人，心里头那片柔软几乎要化开。他这一世重来，历经艰险，如今有妻如此，只觉得过往那些苦都值了。
他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丽质，有你在身边，便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福气。”
李丽质闭上眼，唇角那抹笑温柔而安然，轻轻应了一声，眉眼间尽是安心与满足。
“嗯。”
烛火摇曳，月华如水，那帷帐轻垂，满室皆春。那一夜温柔缱绻，良宵苦短，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