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明的情况说明第二天下午送到了粮站。
白鸦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递给沈夜行。沈夜行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吴德明写得很详细——试点立项的时间、批下来的额度、追加的五份魂引怎么走的账、试了哪七个人、每个人的症状记录、稳定剂的来源和配方改良方向。写得工工整整,每一页底下都签了名盖了章。最后附了一段话:“本人对试点过程中未及时上报症状数据负有责任。愿意配合后续处理。魂引十份将于明日送到粮站。七名试药人的后续处理费用由本人承担。”
沈夜行把情况说明搁回桌面。“写得不错。但他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了。追加额度口头批的事他写的是‘本人自行决定’。没提副理事长。这个人把副理事长摘出去了。”
白鸦把文件收进档案袋。“摘出去也没用。口头批也是批。真查起来副理事长跑不掉。但吴德明主动揽责说明他想保上面那个人。保住了以后还有人替他说话。”
沈夜行站起来走到粮站后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巷子。外面天阴着,风把巷口的旧报纸吹得贴墙根打转。他关上门转回身。“先不管副理事长。七个人的名单给吴德明送过去。让他安排人对接。赵德贵、孙广福、马长福这三个人症状最重。先处理。剩下四个症状轻的排在后面。”
白鸦把名单抄了一份给吴德明送去。第二天魂引送到了,十份,装在两只木箱里,封条完好。沈夜行把木箱收进柜子里锁好,让白鸦通知赵德贵、孙广福、马长福第二天到粮站来。三个人到齐之后沈夜行让他们在仓库里坐下来,把周铁林那三瓶管道残余从柜子里取出来搁在桌面上。
“魂引和管道残余都有。今天给你们补第三层。补完之后那层隔膜会松一些。症状能缓解。但不会完全消失。稳定剂掺在魂引里已经跟你们体内残余混在一起了。彻底清掉需要时间。”他把三枚铜钱从内兜取出来拼好搁在桌面上,先走到赵德贵面前,“你先来。”
赵德贵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补完之后我还能画符号吗?”
“能。但画得会比现在少。隔膜松了之后信息渗出来的速度会慢一些。”
赵德贵点了一下头。沈夜行把手掌按在他锁骨下方,顺着管道痕迹往里摸。隔膜还在,但比上次薄了一些。他把掌心的能量顺着隔膜边缘推进去,缓慢地剥离。赵德贵的呼吸变深了一寸,肩膀松下来。他闭上眼靠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偏头看着沈夜行。“脑子里那个声音小了。之前一直在响,像收音机没调好台。现在安静多了。”
沈夜行把手收回来,铜钱上的光暗下去。他走到孙广福面前蹲下来。孙广福把毯子从膝盖上掀开,主动把衣领往下拉了拉。沈夜行把手掌按上去。孙广福体内的隔膜比赵德贵的更厚一些,剥离的时候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牙咬得腮帮子发硬。沈夜行放缓了速度,一层一层慢慢剥。孙广福的呼吸从急促变回平稳,肩膀塌下来。
“行了。”沈夜行把手收回来。孙广福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胸口那股闷劲儿没了。之前总觉得压着东西。现在轻了。”
沈夜行走到马长福面前。马长福坐在最后面那张矮凳上,脸色比赵德贵和孙广福都差,嘴唇发白,眼窝凹得厉害。他看见沈夜行走过来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攥着矮凳边沿。“补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跟针灸差不多。”沈夜行蹲下来,把手掌按在他锁骨下方。马长福体内的隔膜最厚,而且隔膜表面多了一层暗红色的纹路,跟他在赵德贵和孙广福体内见到的都不一样。他把掌心的能量推过去试了一下,隔膜纹丝不动,反而把能量弹了回来。他收回手,铜钱上的光暗下去。
“你这个情况跟另外两个不一样。隔膜上多了一层东西。可能是稳定剂掺进去之后跟你体内原有的残余发生了反应。第二层补不进去。得换个办法。”
马长福的脸更白了。“什么办法?”
“先查清楚那层纹路是什么。查清楚之前不能再硬补。硬补可能把隔膜顶破。顶破了更麻烦。”沈夜行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铜钱收回去,偏头对白鸦说了一句,“查一下马长福补的那份魂引是从吴德明哪一批里提的。批次号记下来。那批魂引里掺的稳定剂可能跟其他批次不一样。”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