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苏芳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女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就像刚刚变身战斗时的火热和激情将她内心的情绪燃尽了一般。
“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过来就在这里，一直在战斗。”
苏芳瞪大眼睛。
失忆了？
在这种满是魔物的“界外”，忘记了一切，只剩下这种如同条件反射般的战斗本能和对外界的极度警惕，孤零零地战斗到现在？
“怎么会……”
“萌萌香。”少女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苏芳和艾尔雯，“魔法少女萌萌香。”
“这具身体仅剩的记忆。”
…………
看着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心疼的苏芳，以及一直沉默，但眼中神色变幻的艾尔雯，林光心中微微一定。
眼前二人口中的这门语言不是她曾经听过的任何一种，然而灵魂链接的存在却让她能从这具身体中挖掘出名为预言的常识，毫无障碍地听懂她们口中在说什么，甚至在短暂的适应后亲口说出这种语言。
她们应该不是怪物，是可以交流的存在，甚至还对自己释放了善意。
但此时，林光的状态确实非常差，因此没有放松警惕。
刚刚的咏唱和情绪共振释放而出的是超乎想象的火焰洪流，但作为代价，她体内的魔力也已经几乎消耗殆尽了。
这一发直接把自己打干净了。
诚然，这确实给了林光新的灵感和方向，意味着哪怕是成功变身以后，依靠话语和情绪的操控，依旧可以对力量造成极强的影响。
但在攻略层面，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失误，毕竟原本她并没有打算把所有魔力全部浪费在那个女仆长身上。
魔力似乎和体能、精力什么的都挂钩，魔力耗尽虽然不会受伤和出事，但会丧失全部的战斗力。
林光现在已经感觉自己的精神相当涣散，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不过依靠着强大得令人发指的毅力，她还在强迫自己进行高速思考。
——上次进入游戏，在力竭而死以前自己好像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人前来。
就是她们么？
那看起来自己一直和这些敌人硬磕好像有点蠢，似乎从一开始就向她们求助，反而是更容易的一条路。
但…如果没有拼尽全力燃烧自己的碰撞，她们能不能发现自己也是个未知数。
不过，遇到其他魔法少女，确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个试炼的背景、情况，都还扑朔迷离。
所以，林光早已做好了遇到能交流的对象时的计划，以及自己这套身份的完整逻辑。
——试炼要求必须扮演萌萌香，不能被认出外来者身份，但却没有给予任何记忆。
这毫无疑问很要命，毕竟在这里死不可怕，但是被认出来是直接宣判试炼失败，直接结算的。
而以她自己的情况来推断，魔法少女的感官向来敏锐，察觉到情绪波动什么的并非不可能。
她能做的最完美的计划就是实话实说。
不记得了这四个字既然是真话，那么应该就足以应付大部分情况。
对她而言，一个失忆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既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能掩盖他对这个世界常识的缺乏。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会在碰到原身的熟人后穿帮。
而这一刻，萌萌香那双樱红色的眸子已经看向了艾尔雯的双眼。
——从方才一直变幻，充斥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神来看…
她认识自己。
曾经有过交集？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艾尔雯此刻也回过神来看向了她，点了点头。
“没错，你确实是萌萌香。”
她语气笃定，认真道：“你是魔法少女协会的一员，跟我一样是‘界外调查员’。”
苏芳瞪大眼睛：“咦？艾尔雯前辈竟然认识萌萌香前辈吗？”
这一次，艾尔雯倒是摇了摇头。
“不能算认识。”
“过去的你我确实不怎么熟，但至少我见过你，认识你的这张脸，还有变身后的样子。”
“………”
“啊，这是好事！”
苏芳长出一口气：“至少回镇子里以后，只要前辈跟我们一起回协会，就可以很快找到熟人！”
但她的表情还是有些担忧，看向艾尔雯，开口询问：“那萌萌香前辈为什么会失忆呢？”
“可能发生的情况太多了，这里毕竟是‘界外’，是深渊力量侵蚀现实形成的重灾区，污染非常严重，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艾尔雯解释道：“所以神智受到影响甚至记忆错乱的风险当然是存在的…普通人一辈子躺在医院里的都有。”
“不过说实话，只要能活下来，那一切都好说。”
名为萌萌香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再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一般：“这样么…”
“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每句话都是简短的几个字，没有任何的热情，只有警惕般的陌生和疏离，以及淡淡的茫然。
这让苏芳眼中的怜意更深了。
——前辈，真的是除了变身和战斗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像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余温的余烬一样。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艾尔雯没有多解释什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这片黑雾森林的地形复杂得令人发指。
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枯败古树和缭绕不散的黑雾，没有任何明显的路标或参照物，脚下的腐土更是掩盖了原本的路径，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但走在最前方的艾尔雯却走得异常轻松。
她没有查看任何地图，也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探路，只是双手插在战术夹克的口袋里，闲庭信步地穿梭在密林中。
哪里该转弯，哪里有盘错的树根需要避让，她仿佛都了然于胸。
那种熟练度，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条路她已经独自走过成千上万次一样。
也就是在艾尔雯这样精准的带领下，返程的路上竟然出奇的顺畅，没有任何麻烦。
“到了。”
前方带路的艾尔雯停下了脚步。
林光抬起头，透过逐渐稀薄的黑雾，看到了那个所谓的出口。
那是足以让人感到巨物恐惧症发作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