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跟着前面的人,摸索着踩着河底的石头,一步一步地趟过河水。
水很深很凉,十分浑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红姐走在她身边,身后是姑父,再后面是阿贵。
上了对岸,林木的鞋里灌满了水,裤子都湿了。她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看,就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人,水在鞋里咕叽咕叽地响。
带路的人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红姐跟在后面,林木走在中间,姑父和阿贵断后。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林木一边走一边记路。她在心里画着地图,渡河位置的特点、深入的方向、走了多久、拐了几个弯。
虽然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哪里,但她知道,她已经不在国内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子渐渐稀疏,前方是一个缓坡。
山坡上散落着好几栋房子,有的是老式的吊脚木楼,有的是用铁皮和木板临时搭建的棚子,歪歪斜斜。
像是一个营地,或者是个据点。
整个据点都被铁丝网包围着,林木看不到更往里的情况,也分辨不出据点有多大。
林木注意到,他们走出来的地方应该是一条小路,小路旁边是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土路,上面还有车辙痕迹。
带路的人把他们领到了院子门口,门口站着两个拿着木仓的男人,穿着杂乱的迷彩服,嘴里叼着烟。
门口铁丝网内侧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皮卡和一辆越野车,车身溅满了泥点子,车轮上还沾着泥块。
外围不远处的小山坡上,还有个树屋,上面有人影晃动,像是在望风。
林木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心。
这里不像是关押拐卖人口的地方,她见过这种地方,不是在现实里,是在电视上、在资料片里。缉毒警捣毁的那些制造毒品的窝点,就是这个样子。
她以为红姐只是和毒贩子有点牵连,拐卖的同时顺带做点毒品生意。她过来,最先面对的应该是人贩子团伙。
可现在,红姐直接把她带到了毒贩子的地盘。
带路的人走过去,和门口的守卫说了几句。一个守卫打量了他们几眼,点了点头,拉开铁丝网的门,示意他们进去。
林木跟着红姐走进去。院子的泥地上散落着烟头和弹壳,角落堆着几个废弃的铁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
她脸上带着惊惶打量着四周。心里把院子的布局、几个人的位置、以及可能的出口都过了一遍。
同时,她发现,红姐的手下意识摩挲了两下,似乎有点紧张。
红姐走到一栋吊脚楼前。这栋楼和滇南那边的没什么两样,木头结构,底层架空,楼梯通向上层。但楼梯口站着个拿AK的男人,眼神审视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人显然和红姐认识,用林木完全陌生的语言说了几句什么,红姐用蹩脚的同种语言回了什么。
林木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完全听不懂,简短的滇南话,她还能猜到几个字,可这个……完全在她的知识盲区。
以后还想环游世界呢,是不是得多学几国语言?哎,可她不喜欢学外语,一门英语已经够够的了。
男人示意红姐带着林木上楼,背包全部被留下,姑父和阿贵被拦在了楼下。
红姐踏上楼梯,回头一脸假笑地看着林木,那笑容没到眼底,声音却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走吧,带你见老板。”
林木咬了咬下唇,跟了上去。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下都像在替她心跳打节拍。
她的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但脸上没带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一些。
二楼没有隔断,就是一个大通间,用布帘和木屏风粗略隔成几个区域,一边摆着桌子和沙发,像是会客区;另一边铺着床褥,顶棚吊着一个收起来的蚊帐,是睡觉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木头和烟草的气息。
一个皮肤黝黑,干瘦,看不出多大年纪的男人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翘着腿,手里夹着烟,下身围着一条布,像裙子又不是裙子,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看到红姐带着林木走过来,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林木两眼,然后笑着张开手臂,用蹩脚的普通话说:“红,你来了。”
红姐也笑着迎上去,两人抱在一起。林木看到,男人的手在红姐的屁股上捏了两下。
红姐脸上的笑容没变,也没躲开,像是习惯了。
男人松开红姐,目光重新落在林木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神里带着某种让林木后背发凉的审视。
“不错。”他说,又转头看了红姐一眼。
红姐笑得更开了,对着林木介绍:“这是老板。”
“坐吧。”老板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桌子后坐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林木,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多大了?”
“十九。”林木说,声音不大,带着点拘谨,眼神却带着几分好奇地偷摸打量着他。
“十九,好年纪。”老板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瞟向她的胸前,不过很快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挂上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上学?”
“刚高考完。”林木低下头,像是有些害怕,又像是有些害羞。
老板笑了,转头对红姐说了句什么,用的是林木听不懂的语言。红姐也笑着回了几句。
林木坐在那里,双手握在一起,不安地摩挲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不安。
她心里想过很多应对方式,最后决定带点年轻人的不谙世事和天真鲁莽。她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但红姐和老板都没露出怀疑的神色。
“红说你很聪明。”老板又转向她,语气温和,像在哄小孩。
林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眼神里藏着一丝骄傲:“嗯,我在我们学校年级考试排第三。”
“那你很厉害啊。又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可不多。”老板大笑着夸赞她。
林木似乎被他的态度感染,放下了点戒心,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然后她抬起头,试探着开口:“那个……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老板笑看着她,鼓励地说:“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
林木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直带着笑容的红姐,似乎鼓起勇气问出口:“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见我?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老板眼神闪了一下,笑得一脸和蔼:“不用不用,就是听红提过你,说你勇敢、漂亮、聪明,我就很好奇,说想看看,没想到,红竟然真的把你带过来了。你一个小女孩,我能需要你做什么。哈哈。”
林木似乎惊喜地抬头看向他:“真的吗?那能不能把我的朋友们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