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一中高一一班，开学第一天。
林晚纾和谢晏辞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闹哄哄的班级安静了一瞬。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跟看什么稀奇动物似的。
林晚纾见怪不怪，扫了一眼教室，拉着谢晏辞直奔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她瞄了一眼就觉得顺眼，光线好，能看见操场，旁边有棵大槐树。跟初中教室那个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阿辞，你坐里边。”她拍了拍桌子。
谢晏辞乖乖坐进去，掏出湿巾擦桌子，擦完自己那边又擦她那边。后排一个男生探头探脑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那个……你就是林晚纾？满分进来的那个？”
林晚纾回头：“嗯。”
男生又看谢晏辞：“那你就是谢晏辞？也是满分？”
谢晏辞回头笑了笑：“嗯。”
男生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俩……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林晚纾：“谢谢，你长得也挺有特点的。”
男生愣住：“什么特点？”
林晚纾认真看了他一眼：“脸挺长的。”
男生捂着胸口缩回去了。后排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小声说：“兄弟别难过，出一我听说了，这姐们说话就这样，不损人不会聊天。”
林晚纾耳朵尖，回头补了一句：“我夸他脸长呢，长脸显瘦，上镜好看。”
那个长脸男生瞬间复活：“真的？”
林晚纾：“真的。信我，我眼光好。”
谢晏辞在旁边安安静静擦完桌子，从书包里掏包湿巾递给她：“擦手。”
林晚纾接过去擦了两把，湿巾往桌角一搁，趴桌上开始打量新教室。谢晏辞在旁边翻开课本预习第一课，安安静静的，跟周围闹哄哄的环境格格不入。
——课间，陈越从楼下七班窜上来了。
他在门口探了个脑袋，看见林晚纾和谢晏辞坐在第三排，嗷一嗓子就冲进来了：“谢哥！晚纾姐！咱仨一层楼！我就在楼下！”
谢晏辞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嗯，知道。七班。”
陈越：“你咋知道？”
谢晏辞：“分班表我看了。”
陈越感动：“谢哥你特意看我分哪个班了？”
谢晏辞：“顺手。顺便确认一下你不在我附近，方便我清净。”
陈越捂着胸口作受伤状，转头看林晚纾：“晚纾姐，谢哥他欺负我！”
林晚纾头都没抬：“他说的不是实话吗？你上课吃泡面那次，坐他后面，汤溅他校服上三滴，他忍了你一整个学期。”
陈越：“……那都初中的事了！”
林晚纾：“他记性好，你不知道？”
陈越闭嘴了，老老实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放谢晏辞桌上：“谢哥，新买的，上供。”
谢晏辞拆了一颗，递给林晚纾。林晚纾接了。陈越眼巴巴看着：“我的呢？”
谢晏辞把糖纸往他面前一推：“自己拿。”
陈越自己拆了一颗塞嘴里写得，心满意足地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又扭头喊：“周晓萌在楼上七班！她说下课下来找你俩不够！”
林晚纾冲他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开学典礼安排在上午最后一节课。
全带年级新生乌泱泱挤进礼堂，按班级坐好。林晚纾被班主任叫去后台准备，她是劲新生代表，要上台发言。
一班班方阵里，谢晏辞旁边空了个位置，陈越从七。班方阵偷偷溜过来坐下，被他们班主任瞪了一眼，又灰溜溜溜回去了。
林晚纾站在后台，她从手里攥着发言稿，扫了一遍，觉得口袋里摸出笔，当场在稿子背面改了两句，又塞回口袋。
主持人报幕：“下面请新生代表，高一一班林晚纾同学上台发言。”
林晚纾走上台，站定，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她开口第一句：“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林晚纾。刚才老师念我名字的时候，底下有人在问‘这就是那个满分进来的？’——对，是我。”
底下哄笑。
“还有人问‘旁边那个也是满分？’——对，也是他。谢晏辞，坐第三排靠窗那个。”
她往台下指了指，礼堂灯光刚好打在谢晏辞那一片，所有人扭头看过去。谢晏辞猝不及防被曝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冲台上比了个大拇指，笑得有点无奈。
底下窃窃私语更响了。
“长挺帅啊。”
“跟台上那个什么关系啊？”
“你猜。”
林晚纾敲了敲话筒：“高一的帷幕已经拉开，有人觉得，这三年里只有排名、试卷和目标，好像只有站在顶峰的人才算得上耀眼。但我想告诉大家：这场奔赴高考的旅途里，没有配角，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主角不一定次次领先，却从来不会轻易退场。你熬过的每一个夜晚，认真写下的每一道题，咬牙坚持的每一刻，都是属于你的高光片段。不必总盯着别人的进度焦虑，不用拿别人的剧本定义自己。你的节奏、你的努力、你的成长，独一无二。
高中很苦，但也藏着破茧的机会。主角的路，本就伴随着汗水和坚持。愿我们沉下心，稳住脚步，不慌不忙，全力以赴。
不必光芒万丈，但始终温暖有光。好好把握属于你的这一年，去书写只属于自己的结局。
祝我们，顶峰相见！我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底下愣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
林晚纾鞠了个躬，下台。
——回到座位，谢晏辞帮她把椅子拉出来，把矿泉水瓶盖拧松了递过去。林晚纾接过来灌了两口，问他：“讲得怎么样？”
谢晏辞：“非常棒。”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圆脸，马尾辫，眼睛亮亮的，小声说：“林晚纾你好，我叫方予，你刚才讲得太酷了！我能坐你旁边吗？”
林晚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座位。方予是刚才被陈越挤走的那个位置的主人，本来坐在谢晏辞旁边，被陈越蹭了一会儿，现在回来了。
林晚纾：“你本来不就坐这吗？”
方予不好意思地笑：“我怕你不高兴，你俩看着像不想跟别人坐的。”
林晚纾：“没有的事。坐吧。你们以后都想选那科？”
方予：“理科，你呢？”
林晚纾：“都行，还没想好。”
方予眼睛一亮：“那你考虑理科的话，咱俩说不定还能分到同一组合！”
谢晏辞在旁边安安静静插了一句：“她选什么我选什么。”
方予扭头看他，眨了眨眼：“你就是谢晏辞？我刚才听林晚纾说你俩是兄妹？”
林晚纾：“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方予“哦——”了一声，表情明显不信，但没追问。
——中午吃饭，林晚纾、谢晏辞、方予，加上从七班窜上来的陈越、从楼上七班下来的周晓萌，五个人凑了一桌。
周晓萌一见面就抱着林晚纾胳膊不撒手：“晚纾！我想死你了！七班离你四层楼，我课间跑下来要两分钟！”
林晚纾把胳膊抽出来：“两分钟够你吃半包薯片了。给你留了，在桌洞里。”
周晓萌立刻松手去翻林晚纾的桌洞，果然找到一包薯片，喜笑颜开。
方予在旁边看呆了：“你俩感情真好。”
周晓萌拍着薯片袋子：“那当然，我跟晚纾三年前后桌，饭搭子，零食搭子，上厕所搭子，全搭。”
陈越在旁边插嘴：“那我跟谢哥也是全搭！”
谢晏辞夹了块排骨放林晚纾碗里，头都没抬：“你不是。你只擦黑板的。”
陈越：“谢哥！新学校新气象，你能不能不提擦黑板了！”
谢晏辞终于抬头看他，笑得温温和和：“行啊。”
陈越趴在桌上怎么也想不通会这么顺利，感觉不简单。
方予在旁边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你俩也挺逗的。”
周晓萌凑过来跟方予咬耳朵：“你看谢晏辞对晚纾那样，看出来了吧？”
方予小声回：“看出来了。他给她挑排骨里的姜片呢。”
周晓萌：“观察仔细，会有新发现哦。”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让全班自我介绍。
轮到谢晏辞，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温润清朗：“我叫谢晏辞，从实验初中考过来的。喜欢看书，偶尔打打篮球。以后大家互相帮忙。”
全班鼓掌。后排一个男生喊：“你跟林晚纾什么关系啊？”
谢晏辞笑了笑：“你猜。”
全班起哄。林晚纾坐在旁边，头都没抬，在草稿纸上画小人，耳朵尖有点红。
那个男生不依不饶：“猜不出来！你直接说呗！”
谢晏辞想了想，认真回答：“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全班“哦——”了一声，意味深长。林晚纾抬头瞪了他一眼，谢晏辞冲她笑了一下，温温柔柔的，跟没事人似的。
方予在旁边小声跟同桌说：“这回答，滴水不漏，又什么都没说。高手。”
同桌：“什么高手？”
方予：“你去看看他刚才那个笑，对全班女生都是礼貌微笑，对林晚纾那个笑——眼睛弯成那样，能一样吗？”
同桌回头看了一眼，似懂非懂地点头。
——放学的时候，五个人在校门口分开。
陈越往公交站走，周晓萌往反方向走，方予住学校附近自己回家。林晚纾和谢晏辞并排往家的方向走，书包一人拎一边，中间隔了半臂距离。
方予从后面追上来：“哎，你俩走哪条路？”
林晚纾指了个方向：“沿河路。”
方予眼睛一亮：“我也走那边！一起？”
林晚纾：“行啊。”
三个人并排走，方予叽叽喳喳说了一路今天开学的新鲜事。林晚纾时不时接两句，谢晏辞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帮林晚纾拿一下她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省得她拎着累。
走到方予家小区门口，方予挥手告别，转身之前忽然想起什么，冲林晚纾喊：“林晚纾！明天中午我还跟你们一块吃饭！”
林晚纾：“来呗。”
方予蹦蹦跳跳走了。
林晚纾扭头看谢晏辞：“你觉得方予怎么样？”
谢晏辞想了想：“话多。”
林晚纾：“我觉得她性格挺好的，开朗，不事儿。”
谢晏辞：“嗯。你交朋友我不拦。”
林晚纾斜他一眼：“你拦得了吗？”
谢晏辞老实回答：“拦不了。”
林晚纾满意地点头：“知道就好。”
两个人继续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谢晏辞走着走着，忽然低声说了句：“今天挺好的。”
林晚纾：“嗯？”
谢晏辞：“新学校，新同学，旧朋友都在。你也挺好。”
林晚纾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目光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林晚纾把书包往他那边推了推：“帮我拎。”
谢晏辞接过去拎着，没问为什么。
林晚纾空着手往前走，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