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国际幼儿园，号称全市最贵，一年学费够买一辆保时捷。能进来的孩子非富即贵，家长们送娃时脸上都带着“我家宝贝最乖”的迷之自信。
开学第三周，谢晏辞和林晚纾就被分到了同一个班，还是同桌。
夏星眠和温知杳特意找园长打了招呼：“把这俩放一块儿，有个照应。”
园长满口答应，心想这两个三岁小孩长得那么可爱好看，能出什么幺蛾子。
三周后，园长哭着给两家打电话：“你们快来一趟吧。”
——事情还得从早上说起。
林晚纾入园第三天就靠拳头确立了江湖地位。
有个小男孩抢她蜡笔，被她一把推了个屁股蹲。小男孩爬起来告老师，老师蹲下来教育林晚纾：“晚纾，打人是不对的哦。”
林晚纾歪头看她，眼神清澈无辜，奶声奶气：“我没打人呀。”
老师：“你推他了啊。”
林晚纾：“那是帮他练习坐姿。他坐得太丑了。”
老师：“……”
后来又有小孩拽她小辫子，林晚纾二话不说把人家书包扔进了鱼缸。老师再次教育她，她振振有词：“他手欠，我帮他治。老师你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还真不敢了。三周下来，全班都知道林晚纾不能惹。小丫头长得最漂亮，脾气最爆，谁惹她谁倒霉。
谢晏辞就不一样了。他性格软，长得又好看，头发黑亮服帖，五官精致得像画报上的小模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班里小姑娘都爱跟他玩。别人抢他饼干，他也就眼巴巴看着，不哭不闹，顶多小声说一句“那是我的”，声音软得跟似的。
老师都夸：“谢晏辞真是全班最乖最温柔的孩子。”
林晚纾每次听见这话就翻白眼，心想：我哥就是太好欺负了，这帮人净逮着他捏。
——这天上午，班里新来了个插班生，叫钱多多，五岁，长得比同龄人高半头，他妈是某董事长的千金，惯得不行。钱多多入园第一天就把全班扫了一遍，最后盯上了林晚纾。
“喂，你那个蝴蝶发卡，给我。”钱多多堵在林晚纾面前，伸手。
林晚纾正跟谢晏辞拼积木，头都没抬：“不给。”
钱多多：“我让我妈给你钱，买你的。”
林晚纾：“你妈给多少钱？”
钱多多：“一千块！”
林晚纾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在看傻子：“我发卡三千八。”
钱多多愣住，回头想了想，改口：“那我用我的变形金刚跟你换！”
林晚纾：“不稀罕。”
钱多多急了，上手就抢。林晚纾偏头一躲，发卡没被抢走，但被扯下来两根头发。
林晚纾的脸色变了。
谢晏辞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妹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有人要倒霉。
果然，林晚纾把积木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她比钱多多矮一个头，但仰着脸，目光居高临下：“你再说一遍？”
钱多多被她的气势镇了一下，但想着自己五岁，不能怂：“我说——把发卡给我！”
林晚纾没废话，直接扑上去，一把薅住钱多多的衣领，往下一拽。钱多多没站稳，踉跄着弯下腰，林晚纾顺势骑到他背上，两只小手左右开弓，照着他后脑勺和后背噼里啪啦一顿拍。
“抢我东西！扯我头发！推我哥！”
拍一下数一条罪，节奏分明，跟打快板似的。
钱多多趴在地上嗷嗷叫唤，两条腿乱蹬，愣是翻不过身来。林晚纾看着比他矮半截，力气却大得离谱，膝盖顶着他后腰，一只手按着他后脑勺往地毯里摁，另一只手还在拍。
“服不服？”
“不服——嗷！服了服了！松手！”
“叫我什么？”
“……林晚纾！”
“叫姐姐！”
“……姐姐！”
林晚纾这才松开手，从他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扭头看谢晏辞：“哥，他推你哪儿了？”
谢晏辞指了指手心。
林晚纾转头又踹了钱多多小腿一脚：“道歉。”
钱多多趴在地上抹眼泪，抽抽搭搭：“对、对不起……”
老师跑过来的时候，钱多多已经在地上躺平了，满脸鼻涕眼泪，后脑勺头发被薅得跟鸡窝似的。谢晏辞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碎积木，一脸不知所措。林晚纾叉着腰站在最中间，跟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一样。
老师：“林晚纾！你怎么又打人！”
林晚纾：“他先抢我东西，还推我哥。”
老师：“那也不能打人！”
林晚纾：“谁叫他抢东西，而且我打都打了，要不老师你打回来？”
老师：“……”
——半小时后，林景初和谢驰野并排坐在幼儿园接待室的小板凳上。
板凳太矮，两人膝盖顶到胸口，姿势极其憋屈。
林景初西装革履，面色阴沉。谢驰野同样是西装革履，温润如玉。两人中间隔了个小茶几，上面摆着两杯凉了的茶，谁也没动。
对面是班主任王老师，旁边还坐了个战战兢兢的园长。王老师表情疲惫，正在苦口婆心：“两位爸爸，今天这个事比较严重。林晚纾同学打了钱多多同学，虽然事出有因，但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谢驰野点头：“我家闺女怎么可能会打人哦。”
林景初在旁边小声：“那是我闺女。”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噼里啪啦冒火星。林景初和谢驰野，海城出了名的死对头，从大学抢奖学金抢到商场抢项目，连结婚都赶在同一天办，生怕被对方比下去。现在好了，孩子也同班。
园长在旁边抹汗，心里直叫苦。这两位爷，海城谁不认识？林氏集团掌舵人林景初，谢氏财团当家的谢驰野，跺跺脚海城商界就得抖三抖的主儿。她一个小小园长，哪个都得罪不起。
王老师还没察觉气氛不对，继续念稿子：“钱多多家长那边比较生气，要求林晚纾当众跪下道歉，还要写检讨……”
林景初冷笑一声：“跪下？写检讨？”
王老师为难：“钱多多妈妈是家委会的，比较有话语权……”
谢驰野皱眉：“家委会？哪个家委会这么横？”
王老师小声：“钱多多妈妈姓赵，是赵氏集团——”
话音未落，接待室门被推开，钱多多妈妈踩着高跟鞋进来了，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钱多多。
赵女士大声嚷嚷：“一定要他们跪下向我儿子道歉，什么东西敢打我儿子.”
赵女士一身名牌，下巴抬得比额头高，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园长在，又看见两个男人坐在小板凳上，不认识林景初，也不认识谢驰野。“就是你们家的孩子打了我儿子，赶紧让他们给我儿子跪下道歉，不然我让你们在海城混不下去。”
谢驰野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景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接待室都安静了：“跪下道歉？你儿子先抢我女儿发卡，扯掉她头发，又推我干儿子，摔他积木，踩他手。脑震荡？我女儿手拍红了，我干儿子手心蹭破皮，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闺女下跪？”
赵女士愣住：“你谁？在海城还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林景初掏出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过去：“哦，是吗？林景初。林氏集团。”
赵女士脸色变了。她再怎么没有见识，这位她是知道的。
林景初收回名片，站起来，虽然板凳太矮差点闪了腰，但气场撑住了。
赵女士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赵女士脸白了白，强撑着：“林总，孩子之间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林景初打断她，“你儿子五岁，抢东西推人在先，我女儿三岁，反击在后。你跟我说小打小闹？你儿子被三岁小孩摁地上打， 打不赢是他笨，况且还想让我闺女下跪道歉，你配吗？”
赵女士噎住。
谢驰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补了一刀：“赵女士，谢家跟林家在城南那块地上是联合开发。林总说不给，那就是真不给。回去好好跟老爷子解释解释。”
赵女士脸都绿了，转头看钱多多。钱多多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王老师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对，小声问园长：“园长，这两位到底什么来头……”
园长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林氏集团和谢氏财团，海城最大的两个豪门。钱多多妈妈那个赵氏，在人家面前就是个零头。我怎么这么命苦，摊上这种事……”
王老师脸也白了。
谢驰野忽然开口，语气还是笑吟吟的，但话里的分量压得整个接待室喘不过气：“赵女士，听说您要求我干女儿跪下道歉？”
赵女士嘴唇哆嗦：“我、我没——”
“没说？”谢驰野歪头，“王老师刚才转述的。‘当众跪下道歉，还要写检讨’。三岁孩子，写检讨，跪下道歉。赵女士，您挺威风啊。”
赵女士：“谢总，我那是气话——”
“气话？”谢驰野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慢悠悠地划了两下，“赵氏集团，我看看啊……哦，下季度谢家供应商招标，赵氏在名单上。现在不在了。”
赵女士腿一软。
谢驰野收起手机，站起来，个子比林景初还高半个头，往那一杵，压迫感十足：“赵女士，我谢家不靠任何人吃饭。我儿子、闺女，别说打人了，就算把你儿子摁地上薅秃了，那也是你儿子先犯贱。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儿子闺女跪下道歉？”
他顿了顿，笑得更温和了：“看来是我最近太平易近人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能踩一脚。赵氏是吧？行，我记住了。”
赵女士脸白得跟纸一样，钱多多爸爸终于赶到了，憋出一句：“谢总，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谢驰野挑眉，“你说误会就误会？”
谢驰野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我儿子闺女不开心了，那赵氏集团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赵女士夫妇瘫坐在地上。海城谁不知道，得罪了谢家和林家，还能安全无恙？做梦。
钱多多爸爸反应快，一把把钱多多从赵女士身后拽出来，摁着脑袋就往林晚纾面前推：“跪下道歉！快给人家道歉！”
钱多多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含含糊糊：“对不起……”
林晚纾正坐在小板凳上啃小饼干，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扭头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谢晏辞。
谢晏辞小声说：“妹妹，他道歉了。”
林晚纾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饼干，递到钱多多面前：“给你吃。以后别抢我东西了，抢一次我打一次。”
钱多多接过饼干，哭得更凶了。
谢驰野：“钱总就是这样教孩子的，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个孩子。”
最后赵女士两口子带着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林景初和谢驰野重新坐下，把凉茶端起来碰了个杯。
谢驰野：“你刚才挺帅。”
林景初：“我闺女被欺负，我能不帅吗。你也不赖。”
谢驰野：“我干闺女被打，我能不出口气。”
林景初：“那是我闺女。”
谢驰野：“我干闺女。”
林景初：“滚。”
谢驰野：“你看你又急。在外人面前咱俩一家的，你刚自己说的。”
林景初：“那是给外人听的。”
谢驰野：“那现在没外人，我叫声亲家怎么了？”
林景初：“谢驰野你再叫一声试试！”
园长和王老师默默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下午放学，两家妈妈来接娃。
夏星眠和温知杳听完完整版故事，反应截然不同。
夏星眠抱起林晚纾亲了一口：“闺女干得漂亮！薅头发那招随我，我小时候也薅你爸头发。”
林晚纾搂着她妈脖子，奶声奶气：“妈妈，那个胖子好烦。”
夏星眠：“以后遇见这种人，如果被欺负了就继续打。打不过回家叫爸爸妈妈。”
温知杳抱着谢晏辞，教育道：“儿子，以后妹妹打架你该拦着点。”
谢晏辞眨巴眼，忽然开口：“妹妹没有错。”
谢晏辞转头冲林晚纾咧嘴笑。林晚纾把小饼干掰了一半塞他嘴里，奶声奶气：“哥，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他。”
谢晏辞含着饼干含含糊糊：“嗯！妹妹最厉害。”
林景初和谢驰野并排站在后面，一人拎着一个书包，看着前面两个小豆丁手拉手往校门口走。
谢驰野感慨：“你看他俩感情多好。”
林景初面无表情：“你儿子把我闺女饼干吃了。”
谢驰野：“你闺女自愿给的。”
林景初：“你儿子还牵我闺女手。”
谢驰野：“你闺女没甩开啊。”
林景初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
谢驰野在后面追：“哎哎哎亲家别走啊！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谈谈俩孩子以后上哪个小学——”
林景初：“谢驰野你再叫一声亲家试试！”
谢驰野：“亲家！亲家！亲——家——”
林景初回头，咬牙切齿：“你等着，明天我就给晚纾转学。”
夏星眠在前面头也不回：“你敢。转学你陪读？”
林景初秒怂：“……我随口一说。”
谢驰野笑得直拍大腿，冲着林晚纾喊：“儿媳妇，听见没，你爸不敢给你转学！”
林晚纾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她亲爹憋屈的脸，淡定地拍了拍谢晏辞的手：“哥，你爸好烦。”
谢晏辞认真点头：“嗯，我爸从小就烦。”
谢驰野：“……儿子，你哪边的？”
谢晏辞往林晚纾身边挪了挪，立场鲜明。
谢驰野捂着胸口作受伤状，转头看温知杳：“老婆，儿子白养了。”
温知杳：“活该，谁让你老逗人家闺女。”
【团团趴在吊灯上，翘着尾巴看完全程，笑得直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