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金殿逞威,忽现惊红
赵德先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顺势从王勉身上挪开,瞅准张启年站不稳的空当,一脚踹在他的老腰上!
也不知道是玉带断了还是腰闪了,张启年惨叫一声,弯着腰扑倒在地,两手护着脑袋,再也直不起身来。
周围几个早就看张启年不顺眼的年轻官员和武将一听救太傅,赶紧挤了上来,一个比一个着急:
“太傅莫慌,下官来拉您!”
“谁踩了太傅的手,快挪开!”
七八双脚,十几只拳头,接连落在张启年身上,老太傅连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只能在人堆底下闷哼,伸出的手也让人挤了回去。
龙椅之上。
李睿成双手抓着龙椅扶手,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着底下,连自己刚才还要端着威仪都忘了,
一旁的太监看着满地乱滚的官帽,额头冒汗,小声请示:
“陛下,这都打成一团了,太傅还压在底下,是不是传殿前司的进来拉架?”
李睿成咬着嘴唇,憋笑憋的脸颊通红,肩膀止不住的抖。
底下那个赵瑞,嘴里喊着护驾救太傅,手里却拿着半截断笏板,一下又一下的往张启年屁股上砸,看的皇帝连日来的烦闷都散了!
这大半年来,虽然没有了苏禾掣肘,但这些老臣动不动就顶撞逼迫,今日总算也有他们说不出话的时候,他握着扶手的手都松开了!
“急什么?”
李睿成压下嘴角,重新坐回龙椅上,一本正经的摆了摆手:
“诸位爱卿哪里是在打架,分明是王御史不慎摔倒,张太傅年迈,也跟着跌了一跤!”
“赵御史他们正忙着救人,同僚之间肯这样互相帮衬,朕看着甚是欣慰,让他们再帮一会儿!”
那太监嘴角抽了一下,默默低下了头。
这也叫互相帮衬?
张太傅头上的簪子都被人拔下来,拿去扎王勉屁股了,官家坐在上头明明看的清楚,自己再开口,可就真是不识趣了!
足足过了半刻钟。
直到地上的哀嚎声渐渐低下去,皇帝才看够了,抬手往龙案上一拍,沉声喝道:
“够了,全都给朕住手!”
听见皇帝发话,底下的人立刻停了手,几个还攥着旁人官袍的,也赶紧松开。
赵瑞和赵德先动作极快,从人堆里爬起来,顺手把半截染血的笏板塞进旁边一个张党官员怀里,整了整官袍,又跪在地上请罪。
至于张启年和王勉一派,此刻已经连衣冠都收拾不齐了。
王勉门牙漏风,两个眼眶乌青,官袍撕开了几道口子,张启年更是凄惨,老脸肿的连眼睛都睁不开,胡子被薅掉一小撮,全靠两个门生架着胳膊,才勉强站起身来,两条腿还在不停的抖。
“陛下!”
张启年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指着赵瑞,连话都说不利索:
“老臣……老臣活了七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粗鄙凶悍之徒!”
“当殿行凶,殴打朝臣,陛下若不严惩赵瑞,老臣今日……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太和殿上!”
李睿成看着张启年肿胀的脸,强忍着笑意,板起脸拍了一下桌子:
“太傅息怒,此事朕自始至终,看的清清楚楚!”
张启年心里一喜,扶着门生的手刚要跪下谢恩。
李睿成却没等他开口,已经往下说了:
“今日之事,全因王勉而起,他身为御史台官员,上朝衣冠不整、步态失仪,被殿中侍御史纠察之后,不肯认错,反倒当殿咆哮、口出秽言,实在有辱斯文!”
“后头也是王勉自己站不稳,平地摔倒,赵府尹和赵御史一片好心,上前搀扶,奈何人多手杂,才不小心磕碰了太傅!”
“说到底,若没有王勉惹事,哪会闹成这样!”
王勉听的瞪大眼睛,捂着漏风的嘴,急忙分辩:
“陛下……臣冤枉,臣是让他们打的……”
“冤枉什么,朕还没瞎!”
李睿成一挥袖子,半点不给他分辩的余地:
“御史王勉殿前失仪,咆哮朝堂,连累太傅受惊,罚俸三个月,闭门思过十日!”
“赵瑞纠仪有功,搀扶同僚时却太毛躁,罚抄孝经十遍,其余人等,各回各衙,退朝!”
说完,李睿成根本不给张启年再次开口的机会,起身一甩龙袍,迈着轻快的步子转入后殿。
张党官员站在殿内,个个鼻青脸肿,望着后殿的方向,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太傅,太傅您慢点走!”
“王御史,您的牙掉在这儿了!”
有人扶胳膊,有人捡帽子,张启年和王勉等人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往殿外挪,走不了几步,又得停下来缓一缓。
赵瑞和赵德先从地上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昂首挺胸的越过那些挨了打的官员,并肩走出了太和殿。
清晨的阳光洒在皇宫宽阔的广场上,微风拂面,两人出了殿门,都觉着这一口气喘的格外舒坦。
走到宫门口无人的角落,赵德先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门,冲赵瑞竖起一根大拇指,笑的合不拢嘴:
“贤弟,还得是你,刚才把张老头拽进人堆那一下,真是绝了!”
“老哥我踹他腰眼那一脚,可算把这些日子受的气给出了!”
赵瑞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伸手扶正脑袋上有些歪斜的官帽,刚想吹两句,说这都是当年和林昭学的。
话还没出口。
鼻子底下忽然有点发痒,赵瑞刚想抬手挠一下,一股温热的液体已经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嗯?”
赵瑞动作一顿,下意识的伸手在鼻子底下一抹。
低头一看。
掌心里全是鲜红的血。
他还没来得及擦,两道鼻血已经顺着人中淌下来,接连滴落在胸前那件崭新的墨绿官袍上,很快湿了好几处,连衣襟边上也沾了血。
旁边的赵德先笑容僵在脸上,瞪大眼睛看着他,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扶:
“贤弟,你……你这是让谁暗算了,受内伤了?!”
赵瑞捏着鼻子,脑袋里隐隐发懵,站着也有些晕,脸上的得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不是……刚才在人堆里,根本没人碰到小爷的脸……”
“老哥,我这血……好像是自己流出来的……”
“贤弟,你那那……是火气太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