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绝境
林昭一把扶住苏禾。
她的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苏禾极轻地抬起眼睫看了他一下,唇瓣微动,似乎想交代什么,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晃。
林昭赶紧伸手托住她的腰。
“苏禾。”
苏禾没有答,她的额头抵在林昭肩侧,呼吸短促,左手垂在身旁,指尖已经失了力气。
林昭飞快检视了一下她的伤口。只破了点皮,血槽极浅,根本不可能是失血导致的虚弱。
只能说明一个,这伤她兵器有毒。
青鸾脸色煞白,飞快从腰间摸出一只青瓷小瓶,用大拇指顶开瓶塞,急切地就要往苏禾伤口上倒药。
苏禾却勉强抬起右手,用尽最后几分清明挡住了她。动作极轻,语气却依旧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先别用……不知道药性相不相克。”
她说完,手臂便无力地落了下去。
青鸾脸色一冷,正要查看,庙外传来拖拽声。
有人踩着泥水走近。
周台惇一手提着横刀,一手抓着一个被反剪双臂的小山匪,从雨幕中快步进来。
那小山匪不过十七八岁,裤脚全是泥,半张脸肿了起来,嘴角挂着血。他被周台惇往前一推,膝盖砸在庙中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官人,这兔崽子在庙后头鬼鬼祟祟探头,被我拿下了。”
小山匪狼狈地抬起头,视线先是扫过噼啪作响的火堆,接着目光一偏,落在了靠在林昭怀里的苏禾身上。
那一瞬间,小山匪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
这微小的神情变化,分毫不差地落进了林昭阴沉的眼底。
他小心翼翼地把苏禾交给青鸾扶住,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小山匪面前。
“你知道,她中了什么?”
小山匪死死咬紧牙关,把脸扭到一边,装聋作哑。
闻言,周台惇也看向了一旁的脸色惨白的苏禾,以他的经验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台惇横刀压住他的肩膀:
“问你话!”
小山匪疼得呲牙咧嘴,却还在死硬:
“我……我就是个外围放风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么?”
林昭蹲下身,捡起火堆旁一截烧红的木柴。
木柴一端烧得通红,火星顺着裂纹往下掉。
小山匪的目光落在那截木头上,喉咙动了一下。
林昭将木柴递到他撑在地面的手背旁,悬在半寸高的地方,没有立刻烫下去。
“小爷我以前挺随和,但今天没心情跟你讲什么江湖规矩。”林昭盯着他,“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保证,你会觉得死都是一种奢望。”
小山匪眼底爬满红血丝,死死咬着牙,依旧在扛。
林昭没再废话。直接放下手中柴火。
下一秒,寒光骤起!
林昭直接从苏禾腰间抽出短剑,横过小山匪颈侧,剑锋贴着皮肉。他没有停顿,反手一压,短剑从小山匪摊开的手掌正中穿了下去,钉入地面。
“噗嗤!”
短剑直接贯穿了小山匪摊在青砖上的手掌,剑刃穿透骨肉,硬生生楔进了地面的砖缝里。
“啊!!”
青鸾回过头,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贫嘴的废物赘婿,下手居然能狠。
林昭俯身靠近小山匪,声音压得极低。
“说。”
小山匪疼得浑身发抖,手背青筋暴起,连句完整的求饶都拼凑不出:
“你……你……”
林昭毫无耐性地握住剑柄,顺势在血肉里轻轻转动了半寸。
小山匪的惨叫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被抽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说!”
“是……是寨子里……专门抓活物的迷药!我说!我说!”
“什么药性?”
“烈性药!先麻筋骨……再让人浑身脱力。半个时辰后,大罗神仙也站不稳!”小山匪一边抽冷气一边急喊,“短时间内绝不要命的!”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供桌后的苏禾。
她已经被青鸾扶着坐下,背靠着残破的木柱。青鸾正用撕下的干净布条,死死扎住她左臂伤口的上方,试图减缓毒素顺着血脉蔓延。
“解药呢?”
“我身上没有!我一个放风的喽啰身上怎么可能有!”
林昭手腕一压。
林昭面无表情地手腕又是一压。
小山匪差点直接疼晕过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疯狂挣扎着嘶吼:
“药丸!有缓药!我们身上会配一粒缓药……只能拖延药性发作!真正的解药在大当家手里!”
他用仅剩的好手,抖成筛糠般从腰带夹缝里抠出一个油纸包。
周台惇一把夺过,扯开纸包,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灰白药丸。
林昭没伸手去接,只偏了偏头。
“青鸾。”
青鸾快步走来,将药丸接在掌心。她并未急着给苏禾服下,而是熟练地抽出一根银针刺入药心,拔出后放在鼻端细细辨别。片刻,她甚至用指甲掐下一小块粉末,点在舌尖上。
“青鸾。”
苏禾声音虚弱,仍带着轻微的责备。
“你在做什么?”
“验药。”
“用舌头?”
“娘子没尝出别的要命毒性,可以一试。”
苏禾闭了闭眼,似乎连发火的力气都被这毒药抽干了。
青鸾将药丸送到她唇边。
苏禾没有张口。
林昭径直走过去,单膝蹲在她面前,直视着那双满是防备的清冷眼眸,低声道:
“吃,先保住力气再说,量这孙子现在也没胆子拿假药糊弄小爷。”
苏禾艰难地抬起眼帘,看着他:
“你信一个山匪?”
“我不信他。”林昭扫了一眼那枚药丸,“但我信他怕死。”
苏禾沉默片刻,张口将药丸咽下。
青鸾端来温水,一点点喂她喝下。
林昭盯着她的喉咙,直到确认她咽了下去,才把目光转回小山匪身上。
“从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
小山匪疼得咬紧牙关,不敢开口。
林昭没说话,手直接放在了剑柄上。
小山匪魂飞魄散,急叫道:
“进山的时候!一进山就盯上了!”
“说细点!”
“你们从东面入山,马蹄印都在官道上,清风寨的人一直守着几条进山的路,看见你们不是商队,也不是官府大队,就报回了寨子。”
“所以断栈是你们做的?”
“是。”
“后面的落石呢?”
“也是。”
小山匪不敢看林昭。
“有人守在庙后,有人守在前山,只要你们进来,前后路一断,便只能困在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