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牧野荒原
林昭重新换上了武官服，骑着大马，带着一队货物，朝着北郊而去。
“指挥使，这群人是？”
刘钟一夹马腹，来到林昭身旁，轻声低问，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还有五六骑，都穿着粗布麻衣，有的头戴纶巾，有的斗笠遮面。
甚至还有一人最为夸张，他直接双腿盘坐在马背上，任由着马跟着走，腰上别着个酒葫芦，头顶戴着雨笠，嘴里叼一根细长的小草，双手环胸抱剑，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不一会，走到颠簸路段，他竟然一晃，从马背上摔了下去，然后又灰头土脸的爬起来重新上马背。
林昭：不是？哥们你纯装啊！！
“这些，都是苏府的护卫。”
贵胄子弟带几个护卫入营都是惯例，刘钟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只是看着他们一路跟出了京城，问问底细。
“明白，指挥使放心，我来安排他们入营。”
“你不是想独吞饷银吧？”
“万万没有啊，我哪有这弯弯绕的脑子，不过确实可以名正言顺的给弟兄们吃顿好的。”
“这个可以有！”
林昭隔着马匹拍了拍刘钟的肩膀，
“没有想到，你也有小爷我这样的美德啊。”
“什么美德？”
“为兄弟谋福利的良好美德啊。”
“老刘啊，你得明白，这世上，只有对兄弟好，那才是真的好，你现在就表现的很好嘛，事事都想着兄弟，继续保持啊。”
刘钟被林昭这么一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牛头，
“没有，没有，都是指挥使教导的好。”
“哟呵，很上道啊。”
接下来一路，刘钟都在展示他的语言艺术，从林昭的相貌，到才华，再到京城中的各种酒肆，那是把林昭夸的一顿猛乐。
听着刘钟吹的这些牛，林昭就知道，这家伙这一下午看来也是没有闲啊，都把自己这个京城第一帅批底线摸的差不多了。
归根结底，还是如刘钟所说，在京城，小爷还是太有名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不能不让群众说真话吧。
……
时近黄昏，官道。
“指挥使，今晚看来是到不了大营了，要不到附近的驿站，歇息一晚。”
林昭抬头望着已经染灰色的天幕，他们下午从京城出发，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以现在的速度今天肯定是走不到忠果营驻地了，况且夜里走路很是不便。
林昭点了点头：
“附近的驿站还有多久？”
“翻过前面的小陡坡，再走两三里就到了。”
“行，加快脚程，去驿站。”
他准备挥下的马鞭，还没落下，前方荒草丛中突然传来几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十几个踉跄的人影不顾一切地从官道前方的荒草丛里扑了出来。
天色发蒙，林昭刚开始没有看清楚，眼前这十几个人都是什么。
直到他们跑近，林昭才彻底看清。
看样子是十几个流民，他们蓬头垢面，身上都穿着被黄土染透了的粗布麻衣，甚至有些还都已经破了洞，只能堪堪附着在身上。
他们小心翼翼的走近，看清了林昭等人，立即撒腿往官道两侧跑去，一瞬间鸟作四散，仿佛看到了杀神。
就在林昭勒停战马的瞬间，一道尖锐刺耳的骨哨声撕裂而出！
“哦吼~跑啊，你们接着跑！”
“前头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乖乖站着别动！把大爷伺候舒坦了，兴许赏你个全尸！”
“少废话，动作麻利点，把活儿干干净净结了！”
伴随着淫笑和怒喝，几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撞开枯草冲上官道。
灰暗的光影下，战刀挥舞带起的寒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掌无意识地覆在了腰间的横刀刀柄上。
妈的！
这是给老子遇到流匪了？！！
身旁的刘钟瞬间暴退半个身位，
“锵！”
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如临大敌地将林昭护在侧后方。
电光火石间，前方接连爆出凄厉的惨叫。
那几个骑马的汉子手起刀落，犹如砍瓜切菜般将落在后头的几名流民砍翻在地，惨叫连连。
“官爷！发发慈悲！我不想死啊”
一道瘦弱的身影连滚带爬地窜到了林昭的战马前，扑通一声双膝砸在碎石子上，顾不上额头磕出的鲜血，对着地面就是“咚咚”磕头。
“我什么都能做，让我给您做条狗，都可以，求您别杀我！！！”
林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方那群骑兵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已经策马逼近。
这汉子在距离林昭几步开外勒住马缰，随意甩了甩横刀上还在滴落的温血。
他眯起眼睛，借着余光扫了一眼林昭身上的武官服，原本准备破口大骂的粗口咽了回去，嘴角勉强咧开了一道笑。
“原来是同袍啊？”
林昭看出来了，对方身上披着的，赫然是大虞军中正规的制式甲胄！
这些人很显然大虞人。
听说北边已经发生小股战事，诸多流民南下。
官军屠戮平民，那可是杀良冒功的大罪？！
见林昭沉着脸不答话，那络腮胡也不以为意，刀尖随意地往地上那个正发抖的女孩一指。
“这位兄弟，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这批羊可是我们先圈住的，还请兄弟行个方便，莫要坏了规矩，把人踢过来。”
“兄弟？你是哪里的官军。”
“老子在哪里办差，还轮不到你来问吧！小子，识相的别多管闲事！”
“大哥，你看他们后面。”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络腮胡身后窜上来一个小个子骑兵，盯上了林昭后方那几辆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呦呵，带着包子呢兄弟？”
“那老子就再好好劝你一劝，莫要贪瓜，今天她这个脑袋，老子要定了。”
“你要是敢拦着，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也能安然的离开。”
说着那糙汉已经御马缓缓走了过来，正要伸出手，一把拉起林昭身前的女子。
林昭动了，他同样也是伸出手，截住了那人的手腕。
“我点头了吗，你就伸手。”
“堂堂官军，还戕害百姓，今天这事，小爷我管定了。”
林昭的声音极低，却字字透着杀机。
那糙汉下巴的胡渣动了动，像是趴着一只刺猬，他目光带着冷色和林昭对上。
“这位兄弟，老子今天本来想放过你，你既不知好歹……”
“铮！”
一道清越的刀鸣撕裂了死寂的黄昏。
林昭右手猛然拔出腰间横刀，寒光自下而上斜撩而过。
“噗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伴随着一条齐腕而断的手臂，重重砸进了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