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庐难得清净了几天。
这天上午,李莲花第一次给梅长苏认真诊了脉。
诊了很久。久到我都快睡着了,他才收回手。
怎么样?梅长苏问,语气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莲花没立刻回答,而是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苏先生,你的火寒毒,压制得很好。
但太拼了。他看着梅长苏,你这身体,本应好好静养,什么都不想。可你天天殚精竭虑,耗损心神。这样下去,就算有冰续草,也没用。
梅长苏苦笑: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放不下。
李莲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玲珑以为他要说什么安慰的话,结果他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早些年也中过类似的东西,所以认得。
就这么一句。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梅长苏抬眼看他。那眼神一下就变了。
聪明人之间,不用说太多。他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
什么毒?梅长苏问。
说不上名字。李莲花摆摆手,老毛病了,都这么多年了。
然后就没了。
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就把话题绕回去了。
不说这个。他看着梅长苏,你这火寒毒,冰续草能解几分,但你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梅长苏没说话,目光还停在他身上。
玲珑站在旁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没提两个字,没说自己中了多厉害的毒,没说现在还剩几成功力。
好像那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可玲珑知道,怎么可能没关系?
那是刻在他经脉里、每天都在吞噬他的东西。
他说得越少,我越觉得心疼。
梅长苏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李莲花,眼神很复杂。
不是那种你好惨我好同情的复杂。
是那种——原来你也是的复杂。
两个同样身负重伤的人,不需要把伤疤掀开给对方看。
一个眼神,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够了。
玲珑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同样身负重伤、同样惊才绝艳的人。
一个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四顾门门主李相夷。
一个是曾经的赤焰军少帅,江左盟宗主梅长苏。
他们都站在过云端,又都跌入了泥里。
他们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去,拖着残破的身子,在这世间苦苦支撑。
他们是同类,是这世间,唯一能读懂对方的人。
这一刻,玲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惺惺相惜。
沉默了很久,梅长苏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多谢。
李莲花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梅长苏接过瓶子,疑惑地问。
凝神丹。李莲花说,我自己配的。能帮你稳一稳心神,睡个安稳觉。治标不治本,但总比没有强。
梅长苏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小瓷瓶,又抬头看了看李莲花,眼神复杂。
连大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误会。李莲花淡淡道,我不是白给的。
我帮你压制火寒毒,你帮我个忙。
梅长苏挑眉:什么忙?
我需要几味药材。李莲花说,其中几味,只有金陵城才有。我一个外乡人,不方便找。想麻烦苏先生帮我留意一下。
什么药材?
李莲花报了几味药名。
都是些比较罕见的药材,但对梅长苏来说,应该不难弄到。
梅长苏听完,点了点头:没问题。这些药,我帮连大夫找。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多谢。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
李莲花摆了摆手,没说话。
玲珑站在旁边,心里偷偷地笑。
李先莲花就是这样。
明明是想帮人,却非要摆出一副我是为了自己的样子。
嘴硬心软。
不过...他报的那几味药,怎么听着像是调理身体的?
是给他自己配的吗?还是...
【宿主你傻啊。】系统突然冒出来,【你忘了李莲花的毒现在解到几成了?】
【五成啊。】玲珑说,【怎么了?】
【火寒之毒和碧茶之毒,虽然毒理不同,但本质上都是焚尽经脉类型的奇毒。】系统说,【李莲花给梅长苏诊脉,相当于研究了一个同类样本。这对他破解自己的碧茶毒,大有好处。】
【而且,他报给梅长苏的那几味药,虽然罕见,但都不是什么天材地宝。真正的好东西,得他自己去寻。】
【什么好东西?】玲珑好奇地问。
【冰续草啊。】系统说,【你以为他为什么跟梅长苏聊这么多火寒毒的事?除了同病相怜,他也是想借梅长苏的势力,找冰续草的线索。】
【冰续草不仅能解火寒毒,对碧茶毒也有压制效果。如果能找到一株...啧啧,解毒进度直接能冲到六成。】
六成!
玲珑眼睛一亮。
这么厉害?!那可得好好找找!
从那天之后,李莲花和苏先生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就近了很多。
以前他们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带着点试探和疏离。
现在呢?
没事就凑在一块儿,要么聊医理,要么聊毒术,有时候甚至会聊两句...兵法谋略?
哦不对,是李莲花和苏先生一起分析朝堂局势。
玲珑才发现,李莲花对朝堂权谋这些东西,居然也懂这么多。
每次苏先生说起哪个大臣、哪股势力,李莲花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这个户部尚书,看起来是太子的人,实际上...李莲花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他儿子在誉王手下做事。
梅长苏愣了一下:连大夫怎么知道?
猜的。李莲花淡淡道,他跟太子走得太近了,近得有点刻意。真正的心腹,不会这么张扬。
梅长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下:连大夫...要是生在官宦之家,怕是没别人什么事了。
李莲花笑了笑:我可没那闲心。
话是这么说...
可我总觉得,李莲花要是真想搞权谋,肯定比谁都厉害。
毕竟,李相夷当年可是江湖盟主。
能把那么大一个四顾门管得井井有条,没点本事怎么可能。
玲珑蹲在旁边嗑瓜子,听他们聊天,听得津津有味。
哇...
这就是大佬之间的对话吗?
每一句都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虽然玲珑大部分都听不懂。
但没关系!
玲珑有剧本啊!
她知道剧情走向啊!
等他们聊到关键的时候,玲珑就不经意地提点两句。
哼哼,我玲珑也是有作用的!
【废话,你可是开了上帝视角的人。】系统吐槽,【要是这都玩不明白,你也太菜了。】
...你能不能别总拆我台?玲珑在心里郁闷地说。
【实话实说而已。】系统理直气壮。
玲珑:...破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