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云豹这番捣乱,原本因为在浴池里谈及沉重往事,而略显凝滞的气氛,瞬间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四人围坐在幽灵壁炉前,品着酸甜可口的果茶。
卫庄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目光盯着壁炉里那跳跃的蓝紫色火焰,沉默良久。
在浴池里,韩非那番关于“宁愿豁出性命去承受三百鞭,也要为天下百姓劈开一条生路”的剖白。
狠狠砸开卫庄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门。
既然已经跳脱出那个腐朽的世界,既然已经决定在这个万界酒馆里,将身边的这些人当做真正的家人……
流沙首领那双一向睥睨天下,孤傲冷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释然。
“韩非。” 卫庄突然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种打破一切枷锁的坦荡。
韩非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茶杯,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庄兄有何指教?”
“在韩国的时候,你我建立流沙,曾推心置腹。但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卫庄抬起头,直视着韩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郑庄公的后裔。自小,便被当做禁忌,养在你们韩国的冷宫之中。”
此言一出,整个酒馆大厅,落针可闻。
韩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那双终日算计天下的桃花眼,在此刻猝然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郑国,正是被韩国所灭。
在某种意义上,韩国王室与郑国后裔之间,横亘着的是灭国之恨,是真正的世仇。
“我后来去鬼谷学艺,一是为了寻找活下去的筹码,二是因为,我肩上承担着复兴郑国的重任。”
卫庄看着韩非,眼底没有丝毫的闪躲:
“以前不说,是因为在那个世界,这层身份不仅是个麻烦,更是横在你我之间,横在整个流沙之中的一根刺。但现在……”
卫庄端起面前的果茶,仰头喝了一口,冷硬的唇角竟然勾起一抹罕见,却又无比真诚的弧度。
“沧海桑田,异世重逢。韩国与郑国的恩怨,早就在两千年的岁月里化为飞灰。”卫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既然我卫庄已经认下你们这些家人,那么面对家人,自然该坦诚相待。”
韩非定定地看着卫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泛起一层明显的微红。
他太清楚卫庄是个怎样骄傲,怎样将自己封闭在孤岛上的人。
能够让流沙首领亲口揭开这道血淋淋的伤疤,甚至坦然地说出“家人”二字,这需要多大的信任。
韩非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甚至带上微不可察的颤抖:“庄兄……你可知,若是以前在韩国新郑。”
“你一直不言,而我通过情报网,查到你的真实身世……我会有多么崩溃。”
韩非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后怕:“我是真心将你当做生死之交的朋友。可如果我的朋友,与我有着不可调和的世仇。”
“如果我开始怀疑,你当初加入流沙,是不是带着颠覆韩国、复辟郑国的目的……那份信任一旦崩塌,你我之间,必将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说到这里,韩非猛地站起身,直接走到卫庄面前,给这个冷面剑客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但好在,我们来到这里。好在,是你亲口告诉我。”韩非拍拍卫庄宽厚的脊背,桃花眼里重新绽放出,明媚而释然的笑意。
“过去的韩国九公子和郑国后裔,都已经死在那个乱世。从今往后,这里只有万界酒馆的韩非与卫庄。”
卫庄身体微微一僵,但最终没有推开他,只是傲娇地冷哼一声:“矫情,茶都凉了。”
坐在一旁的柳寒月,看着这感人的一幕,百感交集。
好家伙,传闻竟然是真的。
以前看动漫的时候,大家就一直在猜测庄兄的身世,分析他为什么在韩国冷宫长大,为什么对韩国王室态度那么微妙。
原来他真的是郑庄公的后裔。
柳寒月激动得在心底疯狂尖叫,但表面上却贴心给他们重新续上热茶。
看着两位绝世高手,终于将横亘在心底的最后一丝隐秘芥蒂,彻底拔除,她的眼底满是欣慰。
而窝在沙发角落里的砂金,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小云豹的毛。
他那双紫蓝交织的异色瞳孔,静静注视着韩非和卫庄。
灭国之恨,世仇之怨……
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在一杯果茶和一个拥抱中,彻底烟消云散。
砂金虽然对两千多年前的战国历史知之甚少,但他很聪明,仅仅通过只言片语,就已经拼凑出这背后的沉重。
在星际和平公司,或者在更广阔的宇宙里,这种血海深仇往往意味着几代人的屠杀,毁灭与不死不休。
可在这个神奇的酒馆里,一切坚冰都能被那种名为“羁绊”的温度所融化。
原来,只要心底的执念放下了,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深渊,真的可以变成坦途。
砂金看着柳寒月笑靥如花的侧脸,又瞧瞧正在互相碰杯的韩非与卫庄。
他突然觉得自己胸腔里那个空洞的地方,被某种温暖的东西给填满了。
看来,等明天有空,必须得去借老板娘的平板电脑,好好补一补这段历史了。
砂金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既然拿到加入这个“家”的筹码,我这个新来的投资人,怎么能连合伙人的底细都不清楚呢。
要融入他们,可得再多下点功夫才行啊。
第二天清晨,旭日东升。
柳寒月起了个大早。
前世在孤儿院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她养成独立的性格,而对美食的热爱和钻研,则是她在这漫长岁月里,犒劳自己最重要的方式。
今天不用下副本,也不用做委托,柳寒月心情大好,决定在厨房里大展身手,做一顿中西结合的“创新早餐”。
灵珍海鲜生滚粥,外加极度考验火候和打发技巧的云朵舒芙蕾松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