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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顾予书的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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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设计展在A大艺术学院的展厅里办了三天。

设计学院的展厅不大,平时用来陈列学生作业,这次被重新布置过,灯光调成了暖白色,展台从左到右排成一排。

顾予书的展位在展厅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九件服装作品一字排开,挂在深灰色的展架上,作品的总名称——“归途”!

每一件作品旁边都放着一张小说名牌,名牌上是顾予书手写的作品说明。

九件衣服,九种颜色,九种材质,但放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很整体的安静感——不是风格统一的那种整体,是它们之间存在某种看不见的联系,像同一棵树上的九根枝条,各自伸展,但根系是同一个。

第一件叫“等待”——月白色的长裙,面料是厚实的丝毛混纺,垂坠感很强,裙摆拖地。领口的设计很特别——微微立起,像一个人站在窗前向外望时微微抬起的下巴。腰部有一圈手工缝制的暗纹,纹路是连绵的栀子花,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顾予书在说明牌上写了一行字——“给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她的等待不是被动的,是她自己选的。一个人的等待,她等了二十年。这件衣服的每一道褶皱都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第二件叫“守护”——深蓝色的短款外套,肩线利落,袖口收紧,腰侧有一排暗扣。面料是防风的,内衬是柔软的棉。

顾予书在说明牌上写的是——“给一个把温度留给特定的人的人,她的冷是假的,她的暖是真的。一个人的守护,她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外面是冷的,里面是暖的。”

第三件叫“寻找”——浅褐色的针织长裙,领口宽松,腰间系了一条细绳。面料是粗纺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像被风吹过的沙地。

外套的里衬上绣了一行字,是顾予书的手写体——“你不是没有来处的人,傅家就是你的来处!我是你的妹妹,我身后的顾家是你的后盾。”

说明牌上写着——“给一个从海边被捡回来、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却在傅家长大、最后选择留下来的姐姐。她的归途不是别人给的,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她的寻找不是迷路,是在确认脚下的路——她在找自己的来处,也在找自己的归途。”

第四件叫“放手”——酒红色的丝绸连衣裙,剪裁很简单,但裙摆的层次很多,每一层比上一层短一寸,像一朵花在盛开到极致之后开始收拢。

说明牌上写着——“给一个追了七十九次、最后选择放手的人。她的放手不是放弃,是把那个人从自己的未来里轻轻放进了自己的过去。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抓得越紧,越抓不住。”

第五件叫“温柔”——竹青色的棉麻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带,袖口卷了一道边。面料很软,摸上去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衣裳。

说明牌上写着——“给一个说话像泡开的红茶的人。她的温柔——像一杯泡开的茶,不烫,不凉,刚好。她的温柔不是软弱,是她选择用最慢的方式做最重的事。”

第六件叫“沉默”——深灰色的高领针织衫,袖口很长,盖住了半截手背。面料是羊绒的,触感很轻,像没有穿东西。

说明牌上写着——“给一个用代码说话的人。他不说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他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把所有的话都放在了做出来的东西里。”

第七件叫“坚韧”——玄青色的工装外套,面料是耐磨的帆布,肩部和肘部加了双层布料。领口内侧缝了一行极小的字,是用同色线绣的,不凑近看不见——“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一个不想认命的普通人。”

说明牌上只写了四个字——“给一个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他从泥泞里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第八件叫“坚持”——浅粉色的舞蹈裙,裙摆很大,用了很多层薄纱。面料是定制的,每一层薄纱的颜色都不一样,从浅到深排开。

说明牌上写着——“给一个喜欢了五年、从来没有放弃的人。她的坚持不是固执,是她相信那个人值得。她摔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站了起来。”

第九件叫“家人”——这一件和前面八件都不一样,它是一件外套,月白色的。面料是厚实的棉麻,领口和袖口有手工缝制的银线纹样,裙摆上绣着一幅极小的全家福。

说明牌上写着——“一个家,他们给了我所有的好,不是因为我有多好,是他们本身就很好!”

九件作品在展厅里挂了两天。第一天来看的人不多,第二天人多了起来。有人在“等待”前面站了很久,有人在“寻找”前面拍了照,有人在“家庭”前面看了那行里衬上的字,看了很久。

展览第三天,评委团在顾予书的展位前站了很久。

设计学院的院长看完九件作品之后,把每一张卡片都读了一遍,然后转头对旁边的教授说了一句话:“这组作品不是在展示设计技巧,她在展示她的人。”

当天下午,评选结果出来了——设计学院优秀毕业生特等奖。

评委评语写的是:“‘归途’系列以服装为媒介,完成了对人际关系、身份认同与情感归属的深度表达。九件作品,九种情感,每一件都有清晰的灵感来源和完整的设计逻辑。设计师将个人经验转化为普遍情感的能力,在同届毕业生中极为罕见。”

设计学院的院长在闭展前来看了一圈,看完之后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分数——获得全场大奖。

顾予书站在展位前,看着那张评语,没有说话。

时清晏站在她旁边,把评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早就知道会拿奖?”

顾予书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但我知道每一件衣服是给谁做的。”

她指了指那件月白色的长裙:“这件是给你的。”

时清晏看着那件长裙,看了几秒:“那件竹青色的呢?”

“清禾的。”顾予书一件一件地指过去,每一件都对应一个人。

时清晏听完之后,嘴角弯了一下:“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放进去了。”

“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在我生命里。”

法学毕业论文的答辩在毕业设计展之后的第三天。

顾予书的论文题目是《性别平等视域下女性劳动权益法律保障研究》——论文的指导老师是时清晏。

答辩那天,顾予书站在法学院答辩室的讲台上,面前坐着五位评委。

她的论文从选题到框架到论证过程,每一步都有时清晏的批注。时清晏的批注很细——有些是逻辑漏洞的提示,有些是案例补充的建议,有些是措辞的调整。

顾予书在答辩时引用了大量的实证数据和国际比较研究,从华国的《妇女权益保障法》修订到欧盟的性别平等指令,从司法实践中的举证责任分配到职场性骚扰的预防机制。

答辩委员会的主席是法学院的副院长,他听完顾予书的陈述之后问了一个问题:“顾同学,你的论文里提到了一个观点——‘法律可以改变制度,但改变不了人心’。那你觉得,法律在性别平等这件事上,到底能做什么?”

顾予书想了想:“法律不能强迫一个人尊重另一个人,但法律可以让不尊重他人的人付出代价。当代价足够高的时候,行为就会改变——行为改变之后,观念会慢慢改变,这是一个从外到内的过程。法律是起点,不是终点。”

副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答辩结果在当天下午出来了——优秀毕业生论文。

论文还被选入了《人权》和《妇女研究论丛》等多家国家期刊的待刊目录。

时清晏在办公室里看到结果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她给顾予书发了一条消息:“论文过了。”

顾予书回了一个字:“嗯。”

“你答辩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法律是起点,不是终点’——说得很好。”

顾予书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回了一条:“都是时教授是你教的好!”

毕业典礼在六月底。

A大的礼堂坐满了人,毕业生穿着学士服坐在前排,家长和亲友坐在后排。

顾予书作为首席代表坐在毕业生方阵的第一排——她穿着学士服,银白色的头发从学士帽下面露出来,垂在肩上。

她的目光从台上扫到台下,在教师席上停了一下——时清晏坐在教师席的第二排,浅金色的头发挽成低髻,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

顾予书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她又扫了一圈台下——顾老爷子坐在家属区第一排,旁边是顾衍峥和傅婉卿。

傅婉卿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和顾予书的衬衫颜色一样;顾珩之坐在他们旁边,表情沉稳;傅星砚坐在医学院的学生方阵里,穿着次席服装,浅褐色的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

江清妤坐在观众席的侧面,穿着便装,但坐姿还是军人的坐姿;时清禾、沈清晚、江清辞、周望舒、林北笙坐在观众席的另一侧。

候补十席的人挤在一起,楚云舒举着手机在拍照,姜晚吟在翻毕业典礼的流程单,陆云衿坐得笔直,傅宸睿在朝傅星砚的方向挥手。

毕业典礼开始了——校长致辞,副院长致辞,教师代表致辞,然后轮到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主持人念到“顾予书”三个字的时候,礼堂里响起了掌声。

顾予书站起来,走上主席台,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毕业生、家长、老师、亲友。

她开口了:“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选择法学和设计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专业。”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礼堂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法律可以改变世界,但美可以改变人心。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既能守护正义,又能传递美好的人。”她停了一下,“我学法律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规则——规则是底线,是让所有人能站在一起的基础。我学设计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想象——想象是上限,是让所有人能看到更好的可能。一个守护底线,一个创造无限,这两件事看起来不相关,但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让人活得更有尊严。”

“我学法律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规则——规则不是束缚,是底线。它保护弱者,限制强者,让每一个普通人在深夜里走路的时候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推他一把。我学设计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想象——想象不是逃避,是创造。它让一个人在困顿的时候还能看到光,让一个地方在衰败的时候还能重新长出来。一个守护底线,一个创造无限!这两件事不矛盾,它们是一件事的两面。”

台下有人在点头——法学院的陈教授坐在评委席上,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设计学院的刘院长坐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把两个专业的关系说透了”。

她看着台下,目光从毕业生方阵扫到家长区,从教师席扫到观众席。

顾予书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在A大四年,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最重要的不是知识,是人。我遇到了很多人——有人等了我二十年,有人陪了我十五年,有人从海边被我捡回来,有人在深夜的操场上拦住我的机车,有人在食堂里给我夹菜,有人在实验室里帮我跑数据,有人在训练场上陪我摔跤。这些人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一个人能走多远,不取决于她有多强,取决于她身边有多少人愿意和她一起走。”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来处,但最终的去处是她自己选的。”她的目光从台下每一张脸上扫过:“我学会了一件事——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很多人的依靠,但她首先得是她自己;一个人不需要成为所有人的英雄,她只需要成为她自己——因为当她成为她自己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觉得她是英雄。”

她停了一下:“所以我想对在座的每一个人说——不管你将来做什么,不管你走到哪里,记得你身边的人,他们是你走的每一步的原因。”

她微微点头,退后一步:“谢谢A大、谢谢每一位老师、谢谢每一位同学、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了我自己!”

“谢谢大家,我的发言完毕!”

台下突然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零散的掌声,是从礼堂各个方向同时涌出来的、像潮水一样的声音。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首席最棒”,有人在喊“首席我爱你”,有人在喊“首席说得真好”。

毕业生方阵里有人站起来鼓掌;家长区有人一边鼓掌一边擦眼角;教师席上,时清晏坐在原位,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她没有擦,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

江清妤坐在观众席的侧面,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顾予书身上,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是红的;顾珩之坐在家长区,看着台上的妹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傅星砚坐在毕业生方阵里,眼眶湿润,她小声说了一句——“予书长大了。”

江清辞坐在观众席上,抱着姐姐江清妤的手臂,激动得说不出话;沈清晚和时清禾坐在一起,两个人都在鼓掌。

沈清晚的掌心拍得通红,时清禾的眼眶红着,但她在笑。

候补十席的人叫出了声——楚云舒喊了一声“首席”,姜晚吟跟着喊了一句,百里长风没有喊,但他在鼓掌,掌心的声音比别人都大。

陆云衿站起来鼓掌,傅宸睿举着手机在录像。

顾老爷子坐在家长区第一排,看着台上的孙女,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傅婉卿坐在他旁边,眼泪已经落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顾衍峥坐在她旁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傅婉卿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顾予书刚出生的时候,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对顾衍峥说了一句话——“这孩子以后一定会很厉害。”顾衍峥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小婴儿,看了很久。

现在那个小婴儿站在台上,面对几千人发言,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毕业典礼散席后,顾予书被围住了——毕业生们排队来找她拍照,有人拿着毕业证书,有人拿着她的毕业设计展册,有人拿着她的论文抽印本。

顾予书一个一个地配合,站在镜头前,嘴角弯着。

教授们也过来了——设计学院的刘院长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同学,你的毕业设计很好。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法学院的陈教授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你的论文我看了,论证很扎实!继续做下去。”

顾予书点了点头:“谢谢陈教授。”

“不用谢!你应得的。”

顾母傅婉卿从人群中走过来,站在顾予书面前,她的眼眶还红着,但她在笑。

她伸出手,帮顾予书理了一下学士服的领口:“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嫁给你爸爸,是生了你。”她说。

顾予书看着她:“妈——”

“予书,你记住——你是女孩没错,但女孩不是弱者。妈妈当年也是傅家唯一的女儿,照样撑起了半边天。”

顾予书点了点头,傅婉卿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顾予书站在人群中,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帮她理好衣领,说“去吧”——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去吧”后面跟着的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那天晚上,顾予书回到首席官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把学士服脱下来,挂在衣柜里,学士帽放在书桌上。她站在窗前,看着湖东路的路灯。

时清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她的毕业设计展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阿书。”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句话——‘一个人能走多远,不取决于她有多强,取决于她身边有多少人愿意和她一起走’——说得很好。”

顾予书转过身看着她:“因为你在我身边啊!”

时清晏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展册的页面上停了一下。

窗外,湖东路的路灯在夏夜的微风中安静地亮着。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在灯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

A大的校园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底下,有很多人在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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