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身明黄九龙朝服的永熙帝走在最前头,一手扶着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太皇太后。
身侧半步跟着端庄雍容的皇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步入太和殿。
走上高高的九龙金台落座后,永熙帝抬手示意百官平身。
在众人起身谢恩的瞬间,高台之上的永熙帝垂下眼帘。
眼底带着一抹清晰的不悦与厌恶,冷冷地扫了谢衍之身侧的沈清妤一眼。
方才假山后那不堪入目的一幕,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女人果真是好手段,半个时辰前还在与首辅私会拥吻,转头就能面不改色地,坐回老师身边装贞洁烈女。
但萧承渊好歹是铁腕登基的帝王,城府极深,哪怕心里厌恶到了极点。
面上还是比较稳重冷静的,并未当场发作让老师难堪。
他端起御案上的金樽,声音低沉威严地说了一番勉励百官,与民同乐的场面话后,便挥手宣布琼林宴正常开宴。
丝竹管弦之声顿时响起,宫人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珍馐美味呈上案几。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坐在宗亲首座的永宁长公主萧婉宁,一边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
一边却是忍不住频频投去目光,满眼好奇地打量着斜对面的沈清妤。
长公主这会儿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沈家姑娘,方才在御花园里,不是她那个暴脾气侄儿靖王,亲口承认的心上人么?
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没去靖王席上坐着。
反而又名正言顺地坐在了,帝师谢衍之的身边,还让帝师亲自给她布菜剥虾?
长公主活了小半辈子,这会儿也是彻底不理解了。
她疑惑地转过头,再看看坐在自己身侧的宝贝儿子顾行舟。
只见自家这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臭小子,看到心上人坐在帝师怀素身边。
非但没有半点被抢了媳妇的不高兴。
反而还端着果盘很开心的看着那姑娘,甚至还在那儿跟靖王眉来眼去地拼酒。
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她常年在府里深居简出,真的老了?
已经彻底跟不上现在京城里年轻人的想法了,现在这几个小辈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谢衍之的温柔体贴,靖王的护短纵容,还有自家儿子的傻乐呵。
长公主非但没觉得荒唐,反而突然生出了几分浓厚的吃瓜心思。
难不成,不是谁抢了谁。
而是靖王侄儿,她儿子,还有素来不近女色的帝师大人。
他们三个全都喜欢沈姑娘,而且还达成某种默契了?
一念及此,长公主眼睛顿时一亮,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戏谑。
哟呵,她这个好大儿平日里在脂粉堆里装模作样。
要么不开屏,这一开屏,就看上这么一个,连帝师和靖王,都能一并拿下的厉害闺女啊?
有趣,当真是有趣极了。
带着这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长公主也不时饶有兴致地看向沈清妤。
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气度不凡。
而坐在沈清妤右手边一席之隔的陆怀瑾,此时更是心境不平。
那些共享过来的前世今生记忆,还在他脑海里反复翻腾。
特别是看到身侧的谢衍之,自然地替她夹去鱼刺,而她冲谢衍之甜甜一笑的模样。
陆怀瑾只觉得心口发紧,喉咙干渴得厉害。
这位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内阁首辅,今日竟是一言不发地端着酒壶。
一杯接一杯,不住的喝着闷酒。
此时,大殿中央的歌舞已经开始,宫廷舞姬们水袖翩跹。
一曲罢后,按照琼林宴的惯例,偶尔也会有才艺出众的待字闺中的臣女主动下场。
出来献艺跳舞,以期博得皇室贵人的青眼。
没过多久,便有一位礼部侍郎家的嫡女,换了一身火红的舞衣走入场中。
这臣女显然是冲着高台上,后宫空虚的永熙帝去的,跳舞时眼神直勾勾地往龙椅上瞟。
最后更是借着一个旋转的动作,故意脚下一崴,朝着御阶方向跌去,企图勾引永熙帝。
高台上的萧承渊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生理性恶心。
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冷声呵斥她殿上失仪,让内侍将人架了下去。
待那个妄图勾引永熙帝的臣女,哭哭啼啼地被拖下去后,殿内的丝竹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席间的谢衍之,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箸。
在满殿文武百官的注视下,这位身穿正一品紫金朝服的年轻帝师。
从容不迫地牵着沈清妤的手,双双从席位后起身了。
谢衍之牵着她走到大殿正中央的红毯之上,撩起朝服前摆,与沈清妤并肩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谢衍之便朗声开口。
声音清越而坚定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当面求圣旨,请求入赘给沈清妤为婿:“臣谢衍之,今日斗胆于琼林宴上。
叩请陛下恩准,为臣与太常寺丞沈鹤铭之女沈清妤赐婚。
臣心悦清妤已久,愿以正夫之礼。
自请入赘沈氏,此生绝不纳妾,唯她一人是从,望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轰然炸开了锅。
帝师说什么?
入赘!
堂堂三代翰林,公侯门第出身的当朝帝师。
不娶妻也就罢了,竟要自降身份,入赘给一个从五品太常寺丞家的女儿做赘婿?
坐在大殿角落末席的沈家夫妇,原本还在埋头吃菜,猛地听到谢衍之的名字和自家官职。
再听到“当众入赘”四个字,沈鹤铭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夫妇俩瞬间睁大了眼睛。
两人猛地站起身,伸长了脖子越过人群往前头看去。
这一看,借着大殿中央明亮的宫灯。
夫妇俩这才看清,那个跪在谢衍之身边,容光照人,气度华贵如仙的女子。
竟然真是他们那个从小,扔在庄子上不管不顾的亲生女儿沈清妤。
柳氏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死死抓着丈夫的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高台之上,永熙帝萧承渊看着下方并肩跪着的两人,心里的膈应与怒火几乎要压不住了。
他方才亲眼看到这女人,在御花园里勾引首辅陆怀瑾。
如今老师竟然被她迷得,连谢家的百年清誉都不要了,居然要当众求旨入赘。
原先只说求赐婚,他没看清那女人真面目时,的确觉得是良缘。
也是应允了的,但是现在他知道这女人不安于室,老师却要当众求入赘,他心里的怒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再见下方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大家都在满脸震惊地评头论足这件事。
萧承渊脸色铁青,当即便沉声出声道:“老师,婚姻乃是大事。
更关乎谢氏宗族体面,还是多加考虑为妙,切莫一时冲动。”
皇帝这明显带有劝阻与不赞同的话音刚落,席间的五公主萧婉仪也彻底气急不已,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