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她又忘得干干净净，连自己当时是怎么求他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明明一滴血就能解决的事，这个混蛋非要用那种方式。
完事之后还要装成受害者，天天姐姐长姐姐短地往她身上黏，黏得她心疼了半个月。
她活了二十二年，恋爱都没谈过一场，男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结果清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没了还得听仇人一五一十讲给她听。
她越想越气，一口牙咬得咯咯响。
“死变态。”温心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眼眶红得快要撑不住眼泪。
阿烬像是听见了什么好听的话，低低笑出声，脑袋搁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来回蹭。
“姐姐骂得真好听，阿烬喜欢。姐姐多骂几句，阿烬听着呢。”
他顿了顿，又贴着她耳朵补了一句：“反正姐姐骂完了，也还是阿烬的。”
温心闭上眼，把眼泪硬憋了回去。
骂他没用，他直接当成夸奖。
打也没用，她根本打不过。
哭就更别提了，他刚才还尝了一口说是咸的。
她深吸一口气，侧头看着趴在自己肩头、像毒蛇缠紧猎物一样的少年，语气反倒平静下来。
“阿烬，你是雾蛊寨的蛊王。在这大山里头，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我才进寨子半个月，跟你无冤无仇。
你想要个听话陪着你的玩偶，外面到处都是，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不放？”
阿烬没有回话。
他抓起她那只洗干净的手，低下头，一根一根慢慢亲过去。
“洗干净啦，姐姐。”
他抬脸冲她甜甜地笑，眼底却是一片望不到底的黑。
温心等着他给一个说法，等了半天，他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她看着这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心一点点凉下去。
这人大概是一个人待太久了，寨子里所有人看见他都跟撞见鬼一样躲着。
他长这么大，估计连个正经跟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偏偏她闯进来的时候啥都不懂，不怕他，给他夹菜，教他写字，他喊冷，她还心软让他睡床尾。
说到底，他就像一个常年没人搭理的小孩，好不容易捡到一只不躲开他的小猫，就死死攥在手里。
捏疼了也不撒手，小猫要是想跑，他就直接打断猫腿。
他嘴里说的喜欢，就只是想要一个跑不掉、只能陪着他的东西，跟男女之间那回事八竿子打不着。
换别人也行，只不过倒霉的刚好是她。
想到这儿，温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里之前被他疼出来的软意，一下子凉透了。
可怜他？
阿贵叔两条腿都废了，学长差点被啃成一副骨头架子，他们就不可怜吗？
说到底，这张好看的皮底下，装的就是个怪物。
温心别过脸，不再看他。
阿烬靠在池子边上，看着她冷下来的侧脸，狭长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姐姐问，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有点苦恼地弯了弯嘴角。
这个问题，姐姐十四岁那年就该知道答案了。
是姐姐自己忘了。
一直泡到药汤慢慢变温，阿烬才先从水里上岸。
他浑身湿淋淋地往下滴水，黑苗衣紧紧贴在身上，衬出少年偏瘦的精窄腰身。
及腰长发湿哒哒地搭在肩头，一张脸白得跟鬼一样。
他站在池边低头看她，眼角那道飞蛾纹在雾气里忽深忽浅。
温心泡了这么久，比刚下水的时候还软，连抬根手指头都费劲。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药汤绝对有问题，里头少说搁了十斤软筋散，这变态就是防着她跑路。
她往池角缩了缩，哑着嗓子问：“我的衣服呢？”
“在隔壁呀。”阿烬弯着眼睛笑，“姐姐今天穿新衣服。”
“你拿过来，我自己穿，我自己走。”
“姐姐站得起来吗？”他蹲下身，一只手往水里探，“阿烬抱姐姐。”
“你住手！”温心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两只手慌忙挡在胸前。
他压根不听，抬脚重新踏进池子里，那股凉丝丝的草药味一下子压过来。
她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人已经被他从水里捞了起来。
“阿烬！你个王八蛋！放开我！我没穿衣服！”
她又羞又气，浑身直哆嗦，抡起拳头往他胸口砸。
可她现在浑身没劲，拳头软得跟棉花似的，砸上去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姐姐别挡呀。”他低笑一声，顺手扯过架子上的深红色毛毡，慢条斯理把她整个人裹严实，打横抱起来，“姐姐身上每一处，阿烬都记得清清楚楚，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温心被这句话恶心得头皮发麻，张嘴就要骂，余光一扫，扫到墙角那双旧鞋。
糟了。
哑婶给她的药包，还塞在鞋尖里面。
“等等，我的鞋！” 她猛地挣了一下，“把我的鞋带上！”
阿烬脚步一顿，低头嫌弃地瞥了一眼鞋子：“脏死了，扔了吧。阿烬给姐姐备了新的。”
“不行！我就要这双！”温心急中生智，扯着脖子喊，“我脚宽，你们山里的鞋窄，夹脚！你不拿，我明天就光着脚去踩碎石子路，踩出血给你看，说到做到！”
阿烬不说话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她这是在撒娇，还是藏了别的心思。
温心后背的汗又冒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对视，连眼睛都不敢随便眨，生怕一眨就露馅。
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弯腰拎起鞋子，塞进她怀里。
“姐姐真娇气。”他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黏糊糊的，“不过阿烬就喜欢姐姐折腾阿烬。姐姐越折腾，就越离不开阿烬。”
温心隔着毛毡，指尖摸到鞋尖里面硬硬的纸包，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离不开你大爷。
等她逮到机会，高低往他饭里拌两包耗子药，让他好好体验一把离不开茅房的滋味。
阿烬抱着她出了偏房，顺着走廊往最里面走，停在那扇门前抬脚踹开。
刚才在门口只瞥了一眼的那片红，这下全撞进了眼睛里。
屋子很大，光线却暗得离谱。
所有窗户都钉着厚厚的黑布，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小小的，跟一粒豆子一样。
房梁上垂下来一道道大红绸子，地上铺着红毯，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雕花大床，被褥全是大红的，上面绣满并蒂莲。
床头放着一对还没点的红烛，旁边摆着一顶银冠，在油灯底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火苗一晃，那些红绸子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看着跟一排吊在那儿的人似的。
好家伙。
这配色，这氛围，门口再摆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直接就能当灵堂送她入土。
这人的审美，得吃几年精神科的药才治得好。
她是学民俗的，红烛、并蒂莲、银冠，这些东西摆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一眼就懂。
婚房。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阿依慕。
之前还在心里替人家惋惜，好好一个小姑娘，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露过的蛊王。
现在才知道蛊王就是阿烬，那三月三要嫁给他的，不就是阿依慕吗？
挺好的。
那姑娘本来就喜欢他，这下算是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