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伸手去拉凌国胜，“老二，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妈没想到啊，妈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见到你，你过来，让妈看看你，孙玉兰那个黑心婆娘，一天到晚就忙着做生意，不管我儿子，瞧把我儿子，都给瘦成啥样了！”
凌九月几人齐齐仰天无语，哪里瘦了？
到底哪里瘦了？
凌国胜如今在医院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以前白了也红润有了血色，要不是他注重养生锻炼，不喜久坐不动，只怕小肚腩都出来了。
何老太还在继续心疼儿子，“你过来，妈问你，我听老三说，你在家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啥都在干，是不是这样？”
凌国胜瞥了眼一旁缩头缩脑的何国荣，去年何国荣来过一次家里，他正好在家拖地洗衣服，这个碎嘴的，只怕他回到村里没少说闲话。
“妈，你别听老三胡说，家里事......”
“我就知道她黑心啊！”何老太拍着床板哭：
“儿啊，妈是心疼你啊，妈当初花大价钱让你去学医，辛辛苦苦养你长大，可不是为了你出息了去给孙玉兰那个生不出儿子的丧门星做奴才啊，你爹走的早，我又当爹又当妈......”
凌国胜听不下去了，“妈，拜托你别说了，自从爹过世后，你压根没管过我一天，这事儿全村人都晓得，那时候我跟大哥两个人，都是到处讨饭，你更别说啥送我学医了，我学医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年纪大了，就消停点，别一天要死要活的，你死不了，身体好着呢。”
“你！”
何老太还想闹，凌九月突然惊呼一声。
“呀！奶奶，你...你帐子后面好像有人，瞧着...瞧着好像......”
“是爷爷！”
凌秋接话：“我见过爷爷的照片，那就是爷爷！”
凌玉君：“啊，真的是爷爷啊，奶奶，爷爷会不会以为你一个人活在世上太孤单，来接你了？”
何老太最害怕的就是，过世的凌老爷子来找她，一听老爷子来了，吓得吱哇乱叫。
“别来找我，别找我！你死都死了，找我干啥呀，我还想多活几年呀，老三、老三你赶紧找个大师过来，把那死鬼给弄走......”
切~
凌九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拉着凌秋出了何老太的门。
家里房子，还是大伯娘田云珍给帮忙收拾的。
孙玉兰已经生好了火，准备做饭。
“回来了？那老太婆是不是又开始演戏，说心疼你爸你大伯不容易，骂我跟你大伯娘欺负她儿子了？”
凌九月过去择菜：“妈，她要干啥，你咋都那么清楚？”
孙玉兰忙活着手上活儿，“能不知道么，自从你大伯和咱们家日子好过了，她就变成了疼爱儿子的慈母，但凡家里有亲戚来看她，她就要拉着亲戚的手，一遍又一遍跟人家说，她当年孤儿寡母是如何如何不容易。
说她当年为了养活你大伯和你爸，漫山遍野挖野菜，到处求人给口吃的，最后没办法，不得不嫁给姓何的，就是为了换口吃的，养活他们兄弟两个。”
人上了年纪，似乎会选择性的失忆，忘记年轻时对儿女不好的事不说，还会自我美化曾经过往。
譬如何老太，她已经把过往，自动美化成一个为了孩子，含辛茹苦、忍辱负重的母亲，随着她的讲述，似乎越来越真实了。
“快！快去堰塘边！”
“拿竹竿，拿根长点的！”
凌九月听着外面动静，急忙跑出去。
“这是怎么了？”
大伯家的虎子满头大汗跑回来。
“九月姑，不得了了，五爷爷家的燕秋姑姑跳塘了！”
孙玉兰急吼吼的出来：“天爷，寒冬腊月的跳了塘，不死也得脱层皮啊，老二，你赶紧去塘边看看，老幺，你去喊你爸救人。”
凌九月到池塘边，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水性好的年轻人跳下塘，边上还有不少人拉着竹竿帮忙。
金峰镇的冬天，没有漫天大雪，但偶尔也会下点雨夹雪，薄薄一层盖住山野田地，水田里的水，也会结一层薄冰。
凌九月经历过北方的寒冬，两边一比较，甚至觉得老家这种阴冷到骨子里的寒冷，比北方更冷更让人难受。
她正后悔刚出来时，没带件厚衣服出来。
大伯家的小兰嫂子已经抱着一床棉被过来。
“人捞上来了没？”
“没呢！”凌九月扫了一圈，奇怪：“咋没看见五婶儿？”
马小兰低声道：“郑老五跟五婶儿离婚了，年初那会儿离的，五婶儿改嫁，如今肚子都五个月了。”
“啊？”
凌九月许久不回来，竟不晓得，郑老五家的五婶儿已经换人了。
“咋....咋就离婚了？”
“哎哟，郑老五可不是个东西。”
旁边婶子抱着个手提暖手炉，跟凌九月二人说起事情起末。
“郑老五这几年在外头包工，挣了些钱，人也跟着飘了，打牌小了都不打，这不，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镇上开麻将馆的马桂香。
那马桂香是啥好人呐，男人在外头打工，她明目张胆把外头野男人带回家，公婆也是个卵的，连个屁都不敢放不说，还得伺候她跟野男人吃喝。
都这样儿了，她男人回来，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招呼人去他家麻将馆打麻将，他男人在外头就是跟着郑老五干活儿的。
巴结郑老五这个包工头，呵呵，巴结来巴结去的，把自己媳妇也给巴结进去了。
马桂香多厉害啊，没多久就逼着郑老五跟他媳妇离了婚，前脚离婚，后脚她就进了门，还把她生的那个小儿子也给带了过来。
郑老五也不是个东西，自己亲骨肉给拖油瓶当奴作婢的，他还风光的很，动不动就打燕秋姐弟两个，不当人一样打。
这一次，据说是他年底收了一笔工程款回来，搁家里不见了，马桂香说是燕秋弟弟燕明拿的， 郑老五就听那婆娘的，把燕明吊起来，打的皮开肉绽。
啧啧，你们是没看到燕明那一身的伤，那哪儿是亲老子啊，比以前那地主老财收拾家里下人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