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什刹海四合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刘家其他亲戚都陆续回家了，而刘父刘母则被王建国留下来了。
王简回家的时候，刘父刘母正坐在桌边喝茶闲聊，周文琼、刘涛也陪着坐在一旁。
王建国，李秀英，大舅李建军、小姨李秀红留下来作陪，
“姐夫，你可算回来啦！”
周文琼眼尖，第一个看见进门的王简，立马快步迎上来，亲昵地挽住他胳膊不肯松开，活脱脱一副亲妹妹的模样。
王小雨慢了半步，眼睁睁看着小姨子抢先一步，悻悻坐回椅子上，小嘴微微一撇，小声嘟囔。
“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说着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咔嗒咔嗒嗑了起来，一脸不服气。
王简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周文琼的头顶，随口回话。
“上午去见两位香港过来的朋友，谈了些工作上的正事。”
说完他径直走到刘晓莉身边坐下。
褪去昨日一身红艳嫁衣，她今日换了一身浅蓝薄毛衣，几缕碎发用发卡别在耳后，腕间那只银镯子，在午后暖阳下轻轻晃动，温润又雅致。
见他挨着自己落座，刘晓莉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下意识往旁边轻轻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宽松的位置。
新婚头一日，当着一大家人的面，反倒比独处时更加腼腆拘谨。
“谈得还顺利吗？”刘晓莉声音放得轻柔，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肩头，像是想帮他拂去什么尘土。
“挺顺利的。”王简淡淡开口，语气从容，“《诛仙》繁体出版敲定给了陈永宝，徐可那边也定下来，开拍《刀马旦》。”
说话间，他自然而然伸手，把她膝头搭着的灰蓝色羊毛围巾拢了拢。
这条围巾，正是当初在京城站送别时，她亲手为他系上的那一条。
“那就好。”刘晓莉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绕着围巾的流苏。
她能感觉到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两人身上，强撑着神色淡然，可脖颈那淡淡的绯红，怎么也藏不住。
王简看着她拘谨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想笑，又不敢当众表露出来。
一旁嗑瓜子的王小雨忍不住打趣，眼睛滴溜溜在两人身上打转。
“哥，嫂子，你们俩也太黏人了吧？”
“这才刚结婚一天，怎么比谈恋爱的时候还腻歪？”
“小孩子家家别乱瞎说。”王简面上不动声色，悄悄收回搭在围巾上的手。
反倒被戳中心事的刘晓莉，脸颊唰地红透，慌忙端起搪瓷茶缸低头抿茶，半天不敢再抬头。
“我才不是小孩子！”王小雨不服气地挺直身子，挺胸争辩，“我都高三了，马上就要考大学了！”
“高三在长辈眼里，照样还是孩子。”王简一句话，直接把小姑娘怼得哑口无言。
对面的刘母看着这温馨热闹的一幕，嘴角的笑意一直压不住。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提议。
“晓莉，小简，你们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
“我和你爸来京城好几趟，还没好好逛过天坛，想去祈年殿走走看看。”
话音刚落，周文琼立刻举手抢话。
“我也要去天坛！姐你也一起呗！”
“上次在哈尔滨你就答应我，考完试带我逛京城，这回可不能再耍赖啦！”
刘晓莉抬眼望向王简，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还有新婚第一天不愿分开的软意。
王简顺势安排妥当。
“正好全家一起出门走走。”
“我骑车带着晓莉，爸妈、小雨、文琼、刘涛一块儿同行，咱们逛天坛。晚上我做东，去全聚德吃烤鸭。”
“又吃烤鸭呀？”王小雨嘴上故意嫌弃，眼里却亮得放光。
“嫌腻那你就留在家里看家。”王简斜睨她一眼。
“别别别！我去！肯定去！”
王小雨立马改口，瓜子也不嗑了，一蹦三尺高起身去换鞋。
王建国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我去门口把自行车推出来备着。”
李秀英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应声起身。
“我去拿件厚外套，外面风还凉。”
一家人纷纷起身忙活，气氛热闹又和睦。
趁着众人收拾东西的空档，刘晓莉悄悄侧过身，轻轻拽了拽王简的衣袖。
王简回头，她悄悄往他掌心塞了一颗奶糖。
是昨天婚宴剩下的大白兔，糖纸还带着她指尖淡淡的温度。
“早上出门匆匆忙忙，应该没顾上吃早饭吧？”她目光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耳语。
王简握紧掌心的糖，剥开糖纸送进嘴里，清甜的奶香一点点漫开。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悄悄话。
刘晓莉耳尖瞬间红透，眉眼却弯成温柔的月牙，右侧脸颊那枚浅浅梨涡，在午后阳光里若隐若现。
院门口，王小雨已经扶着自行车等候，回头时粗粗的辫子一甩，刚好挡住姐姐脸上那抹藏不住的娇羞。
“这么多人一起出门，骑车不方便，咱们直接打车过去吧。”王简开口改了主意。
“哦……”
王小雨有点小小的失落，本来还想着能载着周文琼兜一圈，这下计划落空了。
一行人收拾妥当，结伴打车前往天坛公园。
进了天坛大门，买好门票，一家人沿着长长的神道，慢慢朝着祈年殿走去。
道路两侧古柏参天，粗壮的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枝桠间还挂着残雪，午后暖阳一晒，雪水顺着树皮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滴答的声响。
周文琼一进门就闲不住，一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跑到祈年殿的台阶下，仰头望着三重蓝琉璃圆顶，忍不住惊呼出声。
“哇！这个屋顶也太好看了！跟索菲亚教堂不一样，那个是洋葱头，这个看着像大斗笠！”
刘晓莉轻声笑着纠正她。
“不是斗笠哦，这叫攒尖顶。”
“我之前做《湘夫人》舞台布景，特意翻过古建筑的资料，这种形制很讲究。”
王小雨对古建筑形制没什么兴趣，反倒在回音壁玩得不亦乐乎。
她站在三音石上用力拍手，一声声响声顺着环形墙壁折返回来，一重、二重、三重回声，在微凉的晴空里悠悠回荡。
周文琼看得新奇，跟着一起拍手嬉闹，清脆的笑声，连墙根下晒太阳的几位老奶奶都被逗得笑个不停。
王简和刘晓莉走在队伍最后，慢悠悠落在后方。
她今日穿了一双软底布鞋，步履轻盈。
走到回音壁旁，她悄悄伸手，轻轻牵住了王简的手。
抬手把围巾往下掖了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她贴着他耳畔，轻声说了一句悄悄话。
话音落下，回音壁将温柔的低语层层反弹，重叠萦绕，像是古老的红墙，悄悄替她把心事一遍遍诉说。
离开回音壁，众人分散登上圜丘坛。
刘母挽着刘父的手臂，走得缓慢，时不时停下脚步，低头细看石板上精致的雕花。
王建国和李秀英站在天心石旁，望着坛中心的圆点。
“以前古时候皇帝，就是站在这里祭天祈福的。”李秀英轻声说道。
王建国拉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天心石上带了一步。
“来，咱们也站上去沾沾福气。”
李秀英轻轻推了他一下，嘴上嗔怪，耳根却悄悄红了。
夕阳慢慢向西倾斜，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修长。
王简与刘晓莉依旧走在最后，十指轻轻相牵。
两道影子紧紧交叠，落在青灰色的古石板上，一点点融进圜丘坛历经百年的纹路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