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我的女朋友是天仙

断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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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来往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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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就是从那天起密起来的。

王简的作息里多了一件事——每天下楼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经过传达室门口那个钉在墙上的信袋,拿眼扫一遍。

灰扑扑的帆布袋分好几格,标着楼层号,他家那格里头隔三差五就躺着一个淡黄色信封。

有一回他正伸手去取,邻居老张端着茶缸子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寄件人,嘿嘿笑了两声,说小王又来信了,这频率比《人民日报》都勤。

王简把信往兜里一揣,含糊应了一声就上楼了。

回到屋里也不急着拆。先把信封搁在方桌上,该择菜择菜,该写稿写稿。

等手头的活儿都消停了,台灯拧开,搪瓷缸子续上热水,才把信封拿起来。手指沿着封口慢慢撕——她粘信封爱用透明胶带,一小条一小条贴得齐齐整整,拆的时候得小心,怕把信纸边角撕坏了。

信封上她的字还是娟秀工整。

“王简”两个字最近有了变化——先是“王简同志”,后来变成“王简”,再后来成了“阿简”。

笔画还是那些笔画,可起笔收笔都轻快了些,看着就不一样。

他自个儿写信的落款也跟着变了。

拧开钢笔,在信纸末尾端端正正写下“阿简”两个字,写完自己看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上铺王小雨探下脑袋,辫子倒挂下来晃荡:“哥,你自个儿对着信纸笑啥呢。”

他把信纸翻过去扣在桌上:“没笑。”

“哼,哥你是不是跟那个美女姐姐写信啊。”王小雨把脑袋缩回去,辫子在上铺晃了两晃,“还不承认。”

王简没搭理她,可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刘晓莉的信越写越长了,以前是五页,后来七八页是常事,十页也收过。

内容从一开始的演出、排练、读了什么书,慢慢变成了她每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在路上碰见了谁、练功时摔了哪一处。

有一封信写她那天中午去巷口买热干面,老板娘多给了半勺芝麻酱,她端着碗蹲在路边吃,江风吹过来把头发吹进碗里,她也不在意,把头发从嘴边拨开接着吃。

写完了自己大概也觉得好笑,在信纸边角补了一句:“跟你说这个干嘛,怪傻的。”王简看到这儿笑了半天——他要听的就是这些。

她跳舞的样子他见过,可她蹲路边吃热干面头发吹进碗里的样子,他更想知道。

有天晚上王简趴在方桌上写到半夜,写的是筒子楼的走廊。

走廊永远弥漫着一股味儿——煤球炉子的烟火气、公共水房的肥皂味儿、谁家熬猪油的荤香,还有墙角尿桶隐隐约约的骚气,搅和在一块儿。

他在信里写:“我从黑龙江回来那天,推开门闻到这股味儿,就知道到家了。

今天写这封信的时候,走廊里刘婶在炸丸子,油锅滋啦滋啦的,香味从门缝钻进来。我忽然想——你还没闻过这个味儿。

等你来了,我在走廊里给你煮一碗面,用煤球炉子煮,你先闻一闻筒子楼的味儿,感受一下筒子楼的烟火气。”

她的回信三天后到了,劈头头一句就问:“煤球炉子煮的面,能用洪湖的藕汤做底不?我带藕来,你带炉子。”王简笑得把搪瓷缸子里的茶都晃出来了。

信慢慢写了快一个月。两个人把能说的话都说了,不能说的话也说了。

有一回王简半夜写到凌晨两点,台灯底下信纸铺得满满当当。

他写福贵——不是写小说里的福贵,是写他爹。

写王建国二十年工龄不跟人红脸,涨工资等厂里统一调从不自己张嘴。

写自己回来那天他爸蹲走廊里抽了半宿烟第二天一早去找车间主任,那是他这辈子的头一回求人。

写他爸把报纸上登的他小说的那一页剪下来,贴在工作手册里,图纸和小说搁在一起。

“我写福贵,其实是在写我爸,他说过,日子压下来你扛着就是了。扛着扛着,就过去了。”

下封信里她没回这句。她写的是:“我昨天练旋转的时候摔了,膝盖着地疼得站不起来,在把杆上靠了一会儿,心里跟自己说你还能爬起来,然后我就爬起来了。

一个人的日子让我学会了不麻烦别人——不是不信别人,是怕靠惯了。”王简把这段看了好几遍。

她不直接说“我懂”——那是她的方式,她做给你看。

她说小时候在学员班,冬天练功房没暖气,把杆冰得手指粘上去就疼。

别人都等太阳出来再练,她不等——戴一双线手套,哈口气搓搓手,第一个站到把杆跟前。

“我妈不知道这些。我没跟她说过。跟你说了。”

王简夜里回信写到天快亮,笔尖沙沙响。

写的是回城头一天蹲路灯底下摊开笔记本的那个自己,搓着手哈气的那个自己。

“我不是天生坐得住的。在黑龙江五年,抡镐头抡惯了,回来突然要写字,手是抖的。不是冷的,是太久没写东西了。”又想写“想你”——划了重写,改成“等见面”。

这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她的回信快得反常。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掉出一根红头绳——跟了她无数场演出的红头绳,褪了点色,可还是红的。

“本来想送别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根头绳跟了我无数场演出,你要是乐意就收着。”信里又写,她这几天老想一件事——“想见面以后第一顿饭吃什么?巷口有家藕汤店,老板姓洪,藕是当天从洪湖拉来的,炖出来是粉色的。我妈说秘诀是等——藕在锅里等,人等藕。可我觉得,等人比等藕难。”

王简把红头绳从信封里捻出来端详了一会儿,压在方桌玻璃板底下,跟她画的那只举起的手、那枝洪湖的荷花搁在一起。

天还没亮透,王小雨从上铺爬下来揉眼睛,看见方桌上台灯还亮着,她哥趴在桌沿睡着了,脸枕在胳膊上,胳膊底下压着半页没写完的信纸。

她把搪瓷缸子里凉了的茶端走换了杯热的,踮着脚尖搁在桌角,又从床上拿了件褂子给他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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