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岚索性坦荡承认,“您莫非会读心术?怎知我早存了这番心思?”
“所以今日这步棋,我走得正当时。”
何雨柱目光沉静,“不妨说说缘由?”
“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
王主任是李副厂长心腹,你与李副厂长关系匪浅,刘小宝又同王主任往来密切……倘若风向真变,杨厂长不再需要我这厨子,你们几人联手,我岂非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刘岚怔了怔:“您这番话,竟与李厂长日前说的有几分相似。
他也提过风向将变,自己或将独揽大权。”
“这些风云变幻,原不该是我们升斗小民掺和的。”
何雨柱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我只想做一件事——在被人整治前,先备好护身的盾牌。”
“可这些终究是没影的事……”
刘岚苦笑,“老李未必真能扳倒杨厂长。
我虽恼您总拿我家事说笑,但将来是否真要为难您,也还未可知。”
不——你竟真这么干了,趁着风向一转,把傻柱踢进了车间。
如今是何雨柱,早早寻着机会便布好了局。
不然,怕还得被人一脚踹到车间里干活去。
“就这么恨我?”
何雨柱也有些意外,“从前我嘴是损了些,可你自己不也牙尖嘴利么?
如今我都不提了,你还记着?”
刘岚沉默片刻,忽然扭头冷笑:“那我也不瞒你——到现在我还恨你!就算我死了,闭眼前最后一刻,我照样恨你!”
何雨柱抬手按了按额角:“仇就结得这么深?”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我家那口子喝得烂醉,把我揍得满脸淤青、嘴角淌血;到了食堂,你还拿我家里的事嚼舌根,说我这样的,活该被男人收拾。”
刘岚死死盯住何雨柱:“傻柱!我辛辛苦苦上班养家,供着一个酒鬼,挨了打你还拍手叫好,是不是?”
何雨柱听得直摇头:这傻柱……到底给我埋了多少刺?
平白无故结下这种仇,难怪刘岚恨他,一有机会就整治他。
“这事是傻柱不对,你只管骂那傻柱,想怎么出气都行。”
“但别骂我何雨柱,成不成?”
刘岚本以为何雨柱会接着跟她呛声,没料到他竟这么说,一腔火气与怨恨倒莫名淡了些。
“后来……我就跟了老李。”
“老李人不算太坏,对我也挺照应,至少……不怎么挨打了。”
何雨柱听着,心里也泛起点涩意: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才会让一个女人觉得“不怎么挨打”
已是难得的福气?
刘岚那身尖刻与嘴硬,不过是个弱女子最后护住自己的壳罢了。
自然,她既已遇上李副厂长,也轮不到何雨柱再多事。
至于李副厂长的为人,唯“阴狠”
二字可形容,杨厂长绝不是他对手。
刘岚如今的感触还太浅,显然还未看透那位枭雄的底色。
何雨柱带着刘岚回到食堂,马华咧嘴一笑:“刘岚,咱们这儿都快忙完了你才回来,也太会躲清闲了吧?”
刘岚没好气地啐道:“一边去!”
说罢也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下午无事,何雨柱交代了马华、胖子几个帮厨几句,便独自出了红星轧钢厂。
刚迈出厂门,就听见一声压着嗓子的怪叫:“又要一百?”
扭头望去,只见厂门旁职工俱乐部门口,高个的许大茂正跟一个矮瘦邋遢的羊大红说着话。
那声怪叫,正是许大茂憋着气挤出来的。
何雨柱的听觉早已远超常人,寻常人难以捕捉的细微声响,在他耳中都清晰可辨。
此刻他稍一凝神,便将那压低的交谈尽数收入耳中——哪怕许大茂与羊大红已将话音放得极轻。
“羊大红,你们家是吞金咽银的不成?一百块钱,十来天就糟践完了?”
许大茂的声音里压着火气,“这才多久,又伸手要一百?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钱自然有它的去处。”
羊红红的语气却满不在乎,“我们从前没过过好日子,没尝过像样的吃食……一百块听着不少,可真要顿顿烤鸭、 ** 羊肉锅子,又能吃上几顿呢?”
“嗬!你们家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
许大茂气得几乎骂出声,“我原以为自己算会享受的,没成想你们一家比我还敢挥霍!六口人,个个像饿鬼投胎,盯着羊肉锅子跟烤鸭往死里吃?这一百块钱经得起几天折腾!”
羊大红直直伸出手:“所以这不就来寻你要钱了么。”
“没有!”
许大茂烦躁地一挥手,“我是当众认了你们这门亲戚,抵赖不掉。
可我不给钱,你们又能拿我怎样?”
“想耍赖是吧,许大茂?”
羊大红冷笑一声,从怀里抽出一条裤子,浅褐色的血痕赫然印在上头,“瞧瞧,这是什么?”
许大茂顿时愣住了:“你……这衣裳你没洗?”
“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善茬,我们家能不留一手?”
羊大红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现在,一百块能拿出来了不?”
许大茂脸色变了,语气霎时软了下来:“这、这事真不能全怪我……钱都是娄晓娥掌着的,我若动了,她察觉了非闹翻天不可。”
“那我们可管不着。”
羊大红歪着头,伸手挠了挠发顶,指甲刮下一片油亮的头皮屑。
许大茂看得胃里一阵翻搅。
“反正你不是好人,我们家人也不是好惹的。
你图个清静,我们图点小钱,公平交易罢了。”
正说着,羊大红忽地转过脸,瞧见不远处的何雨柱,顿时狐疑地抬高嗓门:“何师傅?您这是……听我们说话呢?”
何雨柱不紧不慢地走近:“你们兄妹俩在这儿嘀咕什么?”
他看向许大茂,语气平常却带着几分告诫:“许大茂,你既然认了这个妹妹,就该真心实意待人家。
瞧瞧——”
他指了指羊大红,“带她去洗个澡,换身体面衣裳,干干净净的,也不丢你许大茂的脸面,是不是?”
许大茂原本提防着他动手,听了这话,竟难得地觉得有几分在理。
“傻柱你今儿倒说了句像样的话——”
他嘟囔道。
话音未落,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世界仿佛颠倒旋转。
何雨柱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糟了,怎么忘了这忌讳——当着他的面,“傻柱”
两个字是万万不能出口的……
许大茂心里叫苦不迭,只能眼睁睁看着何雨柱背起双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他再转头看向身旁羊大红那副邋遢模样,越发觉得何雨柱的话不无道理——这一家子若再不拾掇得整齐些,自己怕真要成为轧钢厂里长久流传的笑柄了。
还有更要紧的一桩……
短短十几天就要一百块,羊家这分明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得想个法子才行……至少先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许大茂,你说他听见了多少?”
羊大红压低声音问道。
“他?咱们说话声这么轻,他能听见才怪!”
许大茂嘴上这么说,却话锋一转,“不过我倒觉得他讲的在理。
羊大红,甭管咱俩现在什么关系,你和你家里人,能不能收拾得利落些,穿得干干净净再来见我?”
“要是你们能那样来——”
“你就肯痛快给钱?”
羊大红撩开一缕油腻的头发。
“那可是一百块!也太多了!能不能……稍微减些?”
许大茂愁眉苦脸地讨价还价。
“要不你去派出所商量商量,让他们枪毙你的时候也打个折,只毙一半?”
羊大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哎,别这么说嘛……咱们好好商量,何必闹到两败俱伤?”
两人来回拉扯许久,羊大红总算松口答应了一件事:往后她家里人会收拾齐整了再来见许大茂。
至于那一百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许大茂长叹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中。
娄晓娥正躺在床上。
“头又疼了?今晚又没做饭?”
“嗯。”
娄晓娥翻过身去,不愿让许大茂看见自己脸上残留的细微神情。
方才她心里盘算的,并非许大茂的事。
“你——”
许大茂本想斥责她不做家务,眼珠一转,语气却软了下来,“蛾子,借我一百块钱,有急用。”
娄晓娥立刻坐起身:“一百块?你要做什么?”
“是厂里李副厂长,今天给我递了个话。”
许大茂压低声音,“说我有可能提拔当宣传科科长……得用这钱打点打点,看看能不能往上走一步。”
娄晓娥并未起疑,这毕竟是正事:“钱都在柜子那个铁盒里,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拿吧。”
“可我得提醒你,再拿走这一百,家里剩的就不多了。”
“你要是真能当上科长,自然最好;要是当不上,可别再一头往里砸钱了。”
“知道,我知道……”
许大茂取了钱,心里却七上八下:到底该怎么甩掉羊家这个包袱?
最要紧的是——那条染了血的裤子,究竟该如何彻底处理掉?
娄晓娥觉得屋里闷得慌,索性起身往外走:“今晚我去陪老太太睡。”
“随你便,反正不下蛋的母鸡,我也省得折腾。”
许大茂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娄晓娥胸口起伏两下,终究没接话,转身就出了门。
老太太屋里亮着灯,一大妈刚送过晚饭,正陪着说话。
见娄晓娥进来,一大妈寒暄两句便告辞了。
“还没吃吧?来,陪太太一块儿,今儿的饭菜还成。”
老太太推了推桌上的碗筷。
娄晓娥也不客气,坐下就夹菜:“傻柱今天没给您送?”
“没来,”
老太太慢悠悠嚼着饭,“那小子心里头门儿清,昨儿跟我置气呢。”
“生气?您不是给雨水买了毛巾和喜糖吗,他有什么好气的?”
娄晓娥不解。
老太太眯眼笑了:“等你哪天琢磨明白,就不是傻蛾子喽。”
……
“柱子哥,回来啦?”
秦京茹在屋里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
何雨柱把手里的布兜递过去:“今天没小灶,就食堂的大锅菜,等雨水回来将就吃吧。”
“这还叫将就?白面馒头,油汪汪的土豆炖白菜,我们生产队过年都未必吃得着!”
秦京茹喜滋滋地接过去,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地说,今天晒了被子,又把柜子角落擦了一遍。
何雨柱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一大爷和一大妈来了,手里捧着两个崭新的铁皮暖壶,还带着个搪瓷脸盆。
何雨柱脸上堆起笑,客客气气接过来。
虽然心里对这位大爷早有掂量,面上却丝毫不显。
寒暄几句后,一大爷忽然压低声音:“柱子,你跟京茹这姑娘……往后怎么打算?”
“先跟着我过,等雨水出嫁了,她就住雨水那屋。”
“哦……也好,也好。”
一大爷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贾家眼下实在艰难,你张大妈和秦淮茹为了钱,这两天在屋里又吵又打的,看着也造孽。
你现在提了六级炊事员,能耐大了,该搭把手的时候……”
何雨柱嘴角一扯,笑意没进眼睛:“一大爷,这话您先跟自己说说,您工资可一直比我高不少。
再说了,贾张氏堵着门骂我们兄妹的时候,怎么没见她们家来赔个不是?等哪天她领着棒梗上门道歉了,我再琢磨帮忙的事儿——不然人家该以为我挨了骂还往上贴钱,得多贱呐?”
何雨柱心里不过转了个念头——要让那贾张氏低头认错,简直痴人说梦。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她也服了软,何雨柱多半还是不会伸手帮贾家一把。
**一大爷听完何雨柱的话,脸色沉了沉。
“柱子,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人情世故不能光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