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在《无间道》剧组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够一个人摸清片场的全部规则。
哪个人爱喝什么、哪个灯光师对焦的时候脾气最臭、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叶默不但摸清了规则。
还把自己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他的习惯是全组最早到。
每天六点半，灯光组还在调反光板角度，他已经坐在化妆间里翻剧本。
他把整本分镜都背下来了，知道每场戏的机位怎么走、灯光从哪个方向打、对手演员的台词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起。
化妆师阿玲是洪家班的老人，第一次见他翻分镜本的时候愣了一下，说：“你又不当导演你背这个干什么。”
叶默说：“知道别人怎么拍，就知道自己该怎么配合。”
阿玲后来跟道具组大叔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在片场传开了“那个内地来的小叶，不像来演戏的，而是来当兵的。”
每天上午的例行公事是买奶茶。
这是给全组买，包括摄影师也不例外。
在他看来摄影师是不能得罪的。
想拍什么完全是别人说了算，出问题导演会怪摄影师。
但累的人是自己啊！
张媛有一次跟着他去取奶茶，看着后座摞了十几杯，杯盖上用马克笔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她说：“你片酬八百万不是让你当外卖员的。”
可不是嘛，很少见演员这样。
但也懂这其中的门道，只能说叶默太懂人情世故了！
叶默也承认现在的他还是新人，人情世故必须做好。
说不准以后有角色了，人家想到的第一个是他。
张媛没再说话。
讨论戏份的时候，叶默话不多。
刘德桦有一次在休息室问他：“接下来那场警局审问的戏你怎么看。”
叶默想了半分钟，说了一个字：“收。”
刘德桦略显疑惑的看着叶默。
他回答道：“陈永仁那场戏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刘建明。”
“一个卧底在审另一个卧底，两个人都在撒谎，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撒谎，这种戏不能往外放，要往里收，越危险的人越安静。”
刘德桦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自己那份已经写满批注的剧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空白处写上了叶默的建议。
四届影帝在听一个新人讲戏，并且记下来了。
这个画面如果被媒体拍到，标题又会炸。
但刘德桦做得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还有次华哥又问问题。
叶默正要接话，曾志尾从旁边站起来打断他：“行了小叶，你每次说我就一点想法，接下来都是把整场戏拆一遍，上回你说一点想法，我跟家东在走廊里讨论了半小时。”
林家东在旁边点了点头。
很显然，叶默的建议众人都听了进去。
要不然，谁特么理你啊！
......
这天下午，叶默的戏份是第三场。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刘玮强在监视器后面喊了卡。
叶默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回监视器旁边看回放。
他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把道具枪搁在道具台上，朝化妆间走过去。
林家东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从剧本里抬起头，看着叶默的背影：“小叶，你不看回放？”
“今天不看了。”
曾志尾也有些意外的说道：“你确定不看？刘导还没发话呢，你平时不是最后一个走吗，今天怎么变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夸张的审视。
一向准时吃饭的人突然跳过了午饭，这不让人感到奇怪才怪了。
刘德桦靠在休息椅上，目光从剧本上抬起来看了叶默一眼，没说话。
叶默已经走到化妆间门口了，回头说了句：“今天有点事。”
“什么事比看回放还重要？”林家东追问。
“私事。”
黄秋胜本来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听到叶默有事也有点意外。
他转头看了一眼曾志尾。
曾志尾也看着他。
两个加起来在江湖上混了六十年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概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叶默这小子平时候就算是天大的事都要熬到最后，今天拍完就要走，为了啥他们都心领神会！
张媛在走廊里等叶默。
她手里抱着平板电脑，上面排着下周的通告表。
看到叶默出来，她说道：“车在楼下，按你说的，提前叫好了。”
她顿了一下，“需要我跟吗？”
“不用。”
“私人行程？”
“私人。”
张媛没再问。
她把平板合上，看着叶默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之前，她补了一句：“明天八点到化妆间，别迟到。”
叶默点了点头。
电梯往下走。
叶默靠在电梯壁上，别说，在电梯里靠着就是比墙上舒服！
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两个小时前发的。
刘亦非：“我到了，活动下午三点开始，五点结束，结束之后我就自由了，你收工了告诉我。”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
尖沙咀某高端品牌旗舰店的活动现场。
叶默回了一条：“收工了，路上。”
回复几乎是秒回：“好，地方我订好了，发给你。”
她说的地方，是尖沙咀一栋大厦顶层的私人会所咖啡馆。
这是只有熟人介绍才能进的地方。
老板是圈外人，客人也大多是圈外人，偶尔有几个艺人。
但都是那种不需要被拍也不需要拍别人的艺人。
隐私，安静。
没有人会举着手机拍你。
叶默坐进车里，车窗外绿化树不停往后退！
他和刘亦非已经很久没见了，内心满满的都是期待。
在片场待了半个月，他是全组走得最晚来得最早的演员，每天对着剧本超过十个小时。
整个人活脱脱的变成了机器。
但他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就看看手机，刘亦非每天早上按时发：“早安，开工了没！”
每晚收工发：“今天怎么样！”
有时候他回得快，她会发一个表情包过来。
两人就这么简单的联系着！
当然做这一切，为的就是得到刘母的认可。
只有她认可，才能和刘亦非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车停在尖沙咀一栋大厦后巷。
叶默戴好口罩，压低帽檐，从后门进去。
电梯是老式的拉闸门，跑起来哐当哐当地响。
换做现在的小区电梯，早就把物业骂了几遍。
但这种情况在香江常见，很多都是老式的！
电梯门开了，咖啡馆门口没有招牌。
要不是刘亦非给他说过，肯定不知道这特么会是家咖啡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