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悦来客栈的大堂里，氤氲的水汽混着早点的香气弥漫开来，可桌椅间的气氛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瀚海宗的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云枫和叶静依眼下都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柳苓儿耷拉着脑袋，小手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好奇地问道：“枫哥哥，师姐，你们这是怎么了？眼睛黑得跟熊猫似的，昨晚是熬夜练功了吗？”
江尘也凑过脑袋，有些震惊道：“瞧你们这模样，该不会是整夜没合眼吧？”
云枫和叶静依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些心思和疲惫，忙又移开眼睛，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司空寒一袭素白衣裙，身姿若仙，脸色虽还有几分未褪的苍白，却已无大碍，只是那双清冷的寒眸周围，也晕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锦莎跟在她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警惕，扫视着大堂里的众人。
“寒姑娘，早呀！”
叶轩几乎是闻声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的眼下同样挂着黑眼圈，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语气里的关切溢于言表：“身体好些了吗？后厨蒸了软糯的莲子粥，还有刚出炉的水晶糕，都是清淡适口的，我这就给你端过来？”
司空寒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清冷：“多谢叶公子关心，我已无大碍，不必麻烦。”
云枫也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话到了嘴边却尽数咽下，只化作一句客气的问候：“寒姑娘，早上好。”
他刻意避开了那声亲昵的“寒儿”，换上了生分的称呼。
昨夜辗转时他便想明白了，四年光阴错落，他们早已不是当年并肩嬉笑玩闹的懵懂少年少女。
如今他是瀚海宗弟子，她是苍穹派传人，身份有别，处境各异，这般不远不近的距离，或许才是最妥当的。
司空寒听到这声“寒姑娘”，眸光微闪，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飞快掠过眼底。
她很快敛去情绪，对着云枫浅浅颔首，回了同样客气的一句：“云公子，早上好。”
柳苓儿看着二人之间的别扭，忍不住皱着小脸开口：“枫哥哥，寒儿姐姐，你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呀？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这话一出，云枫和司空寒同时愣住，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尴尬，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叶静依连忙轻咳一声，伸手拉了拉柳苓儿的衣袖，柔声笑道：“苓儿，别乱说话。寒姑娘身子刚好，需要静养，我们别叨扰她。”
柳苓儿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上了嘴。
清晨的气氛越发微妙起来。
叶轩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黏在司空寒身边，一会儿殷勤地为她布菜，一会儿又忙着添茶倒水，嘘寒问暖的话一句接一句，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云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云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埋着头扒饭，权当没看见。
可他眼角余光瞥见叶轩对着司空寒那副殷勤模样，心头却又莫名地窜起一股烦躁，连嘴里的粥都觉得没了味道。
“对了，寒姑娘。”
叶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锦莎姑娘说，你一直在寻找能稳定体内寒气的法子？”
司空寒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轻声道：“确有此事，不过……”
“不过什么！”
叶轩立刻接过话头，拍着胸脯道：“我父亲在越州城有些人脉，各大药铺、商号都得给个面子，只要是城里有的方子，或是珍稀药材，我一定能帮你打听出来！”
“多谢叶公子好意。”
司空寒淡淡摇头，“不必如此麻烦，我与锦莎自己去寻便好。”
“不麻烦不麻烦！”
叶轩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急切，“能为寒姑娘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这话音刚落，一道沉朗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寒姑娘，我也可以帮你打听。”
云枫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司空寒。
叶轩闻言挑眉，看向云枫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挑衅：“云公子倒是有心了。不过，你初来乍到，对越州城的门路未必有我熟悉，还是我来吧，免得你白费功夫。”
“这就不劳叶公子操心了。”
叶静依看着云枫，温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坚定，“东海一带，我们瀚海宗弟子分布广泛，晚些时候我传讯给城中的师弟师妹，让他们帮忙留意，未必会比叶公子慢。”
云枫心中一暖，看向叶静依，感激道：“多谢师姐。”
他转头看向叶轩，眼底也泛起了几分不服输的挑衅。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江尘和柳苓儿对视一眼，显然也是看穿了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柳苓儿连忙开口道：“哎呀，你们别争了！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份希望，不如我们一起去打听？这样效率还高些呢！”
司空寒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温和的叶静依，和一脸懵懂的柳苓儿，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她刚想开口拒绝，却被云枫和叶轩异口同声的话语堵了回去。
“我一定要去！”
“寒姑娘的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看着两人这般坚持的模样，司空寒终究是无奈地默许了。
接下来的两日，悦来客栈的众人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暗中较量”。
云枫和叶轩几乎是掐着点出门，又掐着点回客栈。
两人分头行动，叶轩仗着父亲的人脉，穿梭于各大药铺商号，一路畅通无阻；云枫则靠着叶静依召集来的瀚海宗弟子，将越州城的大街小巷都摸了个遍。
凡是与药材、奇珍异宝沾边的地方，都留下了两人的身影。
每日傍晚回到客栈时，他们便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当着司空寒的面，又各自炫耀起当天的收获。
两人之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谁也不肯落于下风。
司空寒看着他们这般孩子气的较劲，心中虽是无奈，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隐隐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只是当她瞥见叶静依温柔地为云枫整理行囊上的灰尘，柳苓儿蹦蹦跳跳地为云枫递上热茶时，那丝异样的情绪，又悄然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酸涩。
可惜，纵使云枫和叶轩两人这般费尽心思地奔波打探，越州城的药铺商号已经被寻了个大半，却始终没有找到能真正稳定司空寒体内寒气的法子。
司空寒站在客栈的窗前，轻轻叹了口气，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失落。
难道，越州城之行，也终究是无功而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