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依一袭素白长裙，身姿轻盈，脚步匆匆，并未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仙尘山顶处的宗主殿走去。
宗主殿，乃是江梦舟和柳如意修行与居住之所。
这四周，大片大片的日照花肆意绽放，微风轻拂，花枝摇曳。
此刻正值春暖花开的美好时节，白色与橙色的花瓣在暖日的照耀下，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光晕所笼罩，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日照花那清雅的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一般弟子不得随意出入宗主殿，而对于叶静依这位宗主亲传弟子而言，自然不受此限制。
绝美如仙的柳如意，今日身着一袭淡紫色轻衣，正静静地坐在庭院中的石亭里。她手中拿着一卷书册，修长而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眼神专注而宁静。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望去，见是叶静依，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招手轻声道：“小六，来寻我何事？”
平日里，对于她的几名亲传弟子，她常以排序称呼他们。
叶静依快步走到石亭中，躬身行礼后，急切地说道：“师娘，您快去看看云枫吧！”
“枫儿？他怎么啦？”
柳如意秀眉微蹙，眼中满是疑惑地问道。
叶静依在柳如意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神情忧虑，将云枫等人在青渔湾的遭遇、流寇们的残忍行径、云枫归来后的状态，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她的语气中满是担忧：“云枫他现在连饭都不吃，一句话也不说，整天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我怕他再这样下去，会产生心魔，影响后续的修行，您能不能帮帮他？”
柳如意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起身走到石亭外，静静地望着庭院中盛开的日照花，思绪飘远，轻声说道：“如你所说，枫儿他们此次任务经历了不少，眼睁睁看着新结识的伙伴被流寇们残忍杀害，而他为了报仇，第一次杀人，还杀了数十人之多，此刻他的心中恐怕痛苦万分，若是心中存恨，最易滋生心魔。”
她微微一叹，“这孩子本性善良，当初入我宗门时，只因不愿看到这种血腥之事，还多有排斥。而这一次竟然亲身经历这般惨烈，一时确是难以走出来的。”
“对啊！”
叶静依连忙附和道，“他这么善良的一个人，这次经历这种事情，他的心里一定饱受折磨。”
柳如意轻声道：“小六，你暂且先回去，我晚些时候便去看看他。”
叶静依点点头，行了一礼后，这才退去。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月光如水洒在仙尘山中。
柳如意身着紫色长袍，披着一袭浅色披风，便来到了云枫的住处。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只见房间里点着微弱的灯，那点昏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泛着清冷的光，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孤寂。
小尘正站在云枫身旁，神情焦急地说着什么。而云枫则坐在桌前，背对着窗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
他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落寞。
“副宗主？”
小尘率先看到进门的柳如意，脸上露出些许震惊之色，忙躬身敬礼。
云枫缓缓回转过身，同样弓腰，很木讷地行了一礼。
柳如意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不必多礼。”
随后，她怔怔地盯着云枫，眼神中满是关切。
这时的小尘倒有些眼力劲，忙道：“副宗主是来找小枫的吧！你们先聊着，我出门找苓儿有点事。”
说完，便一溜烟出了去，并轻轻关好了房门。
柳如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孩子倒是懂事！”
“枫儿。”
柳如意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月光，“我听说，这次从青渔湾回来，你的心情很不好？”
云枫身躯僵硬，缓缓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柳如意，双眸空洞如幽深寒潭，不见一丝波澜。
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悲戚与自责，喃喃道：“姨母，我……心里好难受，我们本是去帮助青渔村的村民，奈何事与愿违，非但未能救人，反倒……沾染了无数血腥，杀害众多！”
柳如意怔怔地凝视着他，柔声道：“你救不了想救之人，并非你的过错。这世间，莫说是你等，即便是地灵境、天元境的绝顶高手，有些时候，也未必能救下心中想救之人。我们所能做的，唯有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么？”
云枫紧咬下唇，双手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手指泛白，似要将这无力与不甘都捏碎在掌心。
柳如意轻拍他的肩膀，柔声宽慰：“此次你所杀之人，皆是罪大恶极之徒，你这是为民除害，无需心怀愧疚。”
云枫垂着头，声音低沉：“我自是知晓他们是恶人……可每当我闭上双眼，那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脑海中满是惨烈之景。我对他们，心中实是纠结万分。若说愧疚，我只是愧对青渔村的无辜村民、愧对阿渔。我……我实在想不明白！”
柳如意轻声问道：“你想不明白何事？”
云枫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和迷茫，低声道：“最初我们赶跑了那些流寇，天真的以为他们真的怕了，不敢了，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若真是那样，该多好啊！所有人都不需要死，青渔村的村民们也能够过他们的安宁生活。”
他的声音中满是悲切，“姨母……你知道吗！周伯、阿渔他们真的感谢我们，那一天，他们笑容满面，以为从此无忧。可是……万万没想到，等我们离开了村子之后，那些流寇们却去而复返，将他们残忍……杀害了。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
云枫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低喝道:“是不是一开始，我们不放走他们，便不会有青渔村灭村一事，阿渔和周伯、青渔村的村民们便不会死？
可是看着那些流寇求饶的眼神，我们又心软了，下不去手，才导致发生了这一切？是不是我们的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柳如意伸出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试图让他尽量平静下来。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朵日照花，递给他：“你闻闻，这花的香气，能让人静下心来。其实姨母年轻时，也曾遇到过和你一样的事。”
她顿了顿，陷入了回忆：“那时我刚入瀚海宗内门不久，奉命去剿灭一个山贼窝点。那个窝点里的山贼，抓了十几个村民，我赶到时，已有大半的村民没了气息。
我怒极之下，便杀了三十多个山贼，回来后，夜夜都做噩梦，一是因为对没有救下那些村民的愧疚，二则是因为杀了那么多人，总觉得那些山贼的身影在我眼前晃，总觉得自己手上沾着洗不掉的血。”
云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柳如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