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枫与司空寒对视一眼，再看了看小尘，诧异地问道：“你也没有地方去?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小尘咧嘴打了个哈哈，摆手道：“我确实在这镇上混到大，可打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哪来的家？不过我力气大，平日里帮人搬货扛东西混口饭吃，夜里嘛，就和这些流民一道，寻个避风处凑活一宿。”
这话落进云枫耳中，他心头骤然漫过一层怜惜。
这少年与自己年岁相仿，他只道自己命苦，可至少幼时在村子里有养母相伴，度过了这些年的安稳时光。
反观小尘，却是孑然一身，在这尘世里摸爬滚打，怕是连顿饱饭、一个安稳觉都是奢望。
一念及此，云枫眼底的光便黯淡了几分。
“怎么样？”
见云枫盯着自己出神，小尘歪了歪头。
云枫回过神，转头看向身侧的司空寒：“寒儿，你觉得如何？”
司空寒轻轻点点头：“可以。”
小尘当即转身引路，云枫与司空寒紧随其后。少年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二人跟不上。
三人穿街过巷，越走越是僻静。
先前熙熙攘攘的街市渐渐没了人声，叫卖的摊贩早已收摊离去，只剩零星几个行人裹紧衣衫，步履匆匆地往家赶。
又行出半炷香的功夫，镇子的轮廓已然远去，小尘将二人领到了镇外一片农舍前。那些屋子简陋得很，茅草屋顶东倒西歪，夯土墙壁斑驳脱落，透着一股破败之气。
“就是这儿了，你们稍等。”
小尘丢下一句话，径自走向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树影掩映下，是一间破旧的土屋，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木门前，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动作格外轻柔。
叩门的同时，他还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谁呀？”
屋内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又藏着几分惶恐。
“是我，苓儿。”
小尘放柔了语调，声音压得很低。
片刻后，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动，缓缓向内打开。
一个瘦小的女孩探出头来，约莫十岁光景，个头比云枫二人矮了半截。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却洗得干干净净，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张精致的小脸。
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小巧的鼻子下，是微微泛红的樱唇。虽不及司空寒那般绝尘脱俗，却透着一股山野雏菊般的清新质朴，惹人怜爱。
“苓儿！”
小尘一见她，原本有些糙气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憨傻的笑，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道，“抱歉啊，这么晚了还来叨扰你。”
柳苓儿抬眸看向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腮边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待瞥见他身后的两人，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脆声问道：“小尘哥哥，他们是谁呀？”
小尘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他们是今天刚来镇上的，人生地不熟，客栈又都住满了，没处落脚。咱们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男孩子倒还好说，可姑娘家总不能露宿街头吧？所以我厚着脸皮，来求你帮帮忙。”
柳苓儿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同是天涯沦落人呢，真难得听见你说这么文绉绉的话。”
小尘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道：“嗨，街上听人说的，觉着这话挺合适，就拿来用了。”
柳苓儿闻言，转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云枫与司空寒一番。
她的目光落在司空寒身上时，眼睛蓦地一亮，迈着小碎步走上前，脸上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这位姐姐长得真好看，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司空寒瞧着她纯真无邪的模样，清冷的寒眸柔和了几分，浅浅一笑：“妹妹你也很可爱。”
柳苓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盯着司空寒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说道：“我叫柳苓儿。你们是小尘哥哥的朋友，有难处我肯定要帮的。不过……”
她话说到一半，面露难色，顿了顿才接着道，“我们家就两间屋子，我和爹爹各住一间。这位姐姐要是不嫌弃，就和我挤一晚吧？可这位哥哥……”
“我没事。”
云枫洒脱地摆摆手，笑容和煦，“只要寒儿能歇好就行，我和小尘凑合一晚，哪儿都能睡。”“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柳苓儿礼貌地弯了弯腰，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友善。
她上前拉住司空寒的手，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雀跃的好奇，小声道：“听这位哥哥叫你寒儿，那我便叫你寒儿姐姐吧。感觉这样称呼很亲切呢！”
司空寒含笑点头：“我叫司空寒，你唤我寒儿姐姐便是。他叫云枫，别看他性子看着大大咧咧，人却极好，你叫他小枫就好。”
“好呀！”柳苓儿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整个人显得很开心，“苓儿从现在开始，除了小尘哥哥，又多了寒儿姐姐和小枫哥哥两位朋友啦。”
“你看，寒儿姑娘安顿好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小尘拍了拍云枫的肩膀，咧嘴一笑。
云枫的目光落在手牵手的两女身上，只见司空寒眉眼含笑，柳苓儿叽叽喳喳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两个姑娘凑在一起低声谈笑，亲昵得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暖意悄然漫过心头，他走上前，对着柳苓儿温声道：“今日打扰苓儿妹妹了，多谢你。”
柳苓儿歪着小脑袋，笑道：“不客气呀。”
云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司空寒，恰好撞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司空寒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视线，白皙的脸颊上悄悄飞上一抹红晕。
云枫心头微动，柔声叮嘱道：“寒儿，你今晚好好歇息，我明日来接你。”
说罢，便转身欲走。
“等一下！”
身后传来司空寒清脆的唤声。
云枫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只见司空寒微微垂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似是犹豫了许久，才蚊蚋般轻声问道：“你……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吧？”
云枫闻言，朗声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寒儿，说什么傻话？没找到你师父之前，我怎会独自离去？”
望着他眼底的笃定，司空寒心头一松，随即又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多此一问，只讷讷地叮嘱道：“夜里风大，你……你别着凉了。”
云枫应了一声，与小尘并肩离去，身影渐渐隐没在大树的浓荫里。
司空寒伫立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晚风拂过，树上的枝叶沙沙作响，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映得她眼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愈发朦胧。
“寒儿姐姐？”
柳苓儿凑到她身边，歪着脑袋打量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和小枫哥哥，是什么关系呀？”
司空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拉回神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摆手：“就……就只是朋友啊。”
“是吗？”
柳苓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小小的人儿，眼神里却像是藏着洞察一切的机灵劲儿。
司空寒看着她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屋啦？”
柳苓儿咯咯一笑，挽住她的手臂。
两人相携着走进屋，老旧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漫天暮色，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