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选择挂在六站所有外屏上。
第一条最短:顾寒炉继续担任总负责人,临渊军单不停,矿峡人员接受天盟登记。
第二条只有陈默能按:恢复旧主任,立即取回停机权,后续由单一维护员承担全部责任。
第三条占满整面屏:永久共熔第四、第五、第六站,军单中断,矿峡维生降到三日,制造锚暴露三分钟,所有旧主任恢复路径一并销毁。
屏下没有投票箱。
陈默让人搬来三块废铁板。选择哪一条,就把自己的岗位片放在哪块板上;没有岗位片的人可以按手印,也可以什么都不放。
“不选算什么?”有人问。
“算不选。”陈默说。
“最后听谁的?”
“受影响的人先说。顾寒炉、临渊和我们都得在场。”
“临渊隔着三百里,怎么在场?”
裴照夜举起碎镜。“我还有一面镜子,今晚碎完。想骂天盟的抓紧。”
她把九个公开名字的申诉通道改成临时见证线。临渊那边最先出现的是一名满脸烟灰的守城校尉,背后不断有人抬伤兵经过。
“军械断多久?”他问。
陈默答:“最少三日。以后这条线也没了。”
校尉看向顾寒炉:“不断呢?”
“两刻后可恢复八成供给。”
“那还说什么?我们东墙今晚就要裂!”
废热沟里有人骂回去:“我们已经埋了两个!”
“东墙后面两万人!”
“这里的人就不是人?”
镜面内外吵成一片。裴照夜没有压声,只在镜缘裂到第二道时提醒:“还有半刻。诸位若只想比谁死得多,我可以替你们省下镜子。”
校尉沉默片刻,问:“能不能先把今晚的军械造完,再熔?”
陈默调出共熔层温度。顾寒炉接管越久,白芯扎得越深。两个时辰后,三站产权会彻底写进天盟总炉,共熔路自动封死。
“等不了今晚。”
“那你让我怎么选?”校尉用力擦了一把脸,“东墙每缺一件扣锁,都可能掉一个人下去。”
“我没让你选得轻松。”
校尉盯了他一会儿,把自己的守城印压在第一块铁板上。
镜后有人把校尉拽开。一名左脸缠满白布的女医坐到画面前,手里还捏着止血钳。
“共熔以后,你们能提供什么?”
“现有库存,一百七十六套扣锁,四十三副灵弩簧,够东墙撑一轮。”方砚报数。
“一轮以后?”
“自己修。”
女医看了看身后伤员:“顾长老继续生产,矿峡会怎样?”
温铎把第五站门上的两个名字举到镜前。“今天埋两个。以后谁没登记,谁就可能没死过。”
女医没骂,也没劝。她将止血钳放到第三块对应的镜影上。
校尉在后面怒道:“你疯了?”
“我每天拿人命补器械缺口。”她说,“顾长老拿人名补制度缺口。都很忙。”
两人的选择同时留在见证线上。临渊内部也没有统一答案。
矿峡里十九名已登记工人多数跟着选了第一条。他们需要工作,需要药,也相信顾寒炉比一条彻底熔掉的线可靠。
梁霁把失去天盟徽记的手印按在第三块。
“我是监造。”她说,“一条不能被当前人停下的线,产得越多,事故越大。”
汪青躺在担架上,手指仍在疼。他没力气下地,让人把染血的个人停止片放到第三块。
白旗队长坐在旁边。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别人叫他队长,他会回头;叫出旧名字,他没有任何反应。
“我选哪边?”他问苏晚。
“你自己的事,问我干什么。”
“我以前可能懂。”
“现在也能懂。看哪个代价你愿意挨。”
队长看了三块铁板很久,把右手放在第二块,又移开。
“一个人管,快。”
“嗯。”
“快得让我怕。”
他最终按在第三块。
梁二顺没有岗位片。他拿着迁居预签,站在第一与第三之间。女儿的药来自顾寒炉承诺的登记配给,共熔后药可能断。
苏晚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催。
“你不骂我?”他问。
“骂你能让药多一份?”
“不能。”
“那我省点力气。”
“我卖过你们。”
“我记得。”
梁二顺把预签按到第一块。“我还是选这个。”
苏晚点头,真的没有骂。
梁二顺等了一会儿,反倒不安:“你想说什么就说。”
“你女儿的药还剩几天?”
“四天。”
“名字。”
“梁桃。”
苏晚在自己的袖口写下。“共熔了,我替你去找第四天以后的药。找不到,我回来告诉你找不到。”
梁二顺喉结动了动:“你这样,我更像个坏人。”
“你本来就卖过我们。”
“那你还帮?”
“梁桃又没卖。”
她说完便走。梁二顺低头看着第一块板上的预签,没有把它移走。
旁边一个曾跟他一起登记的工人却将岗位片拿了回来。那人不放到第三块,只攥在手里,退出选择。
“我怕断粮。”他说,“也怕哪天壳子顶了我的班。想不明白。”
陈默给拒选名单加上一笔。“想不明白也算。”
沈青璃一直没动。等别人放得差不多,她才把半截旧尺横在第三块铁板上。
陈默看着她:“尺也算岗位片?”
“它量过这里。”
“熔了可能拿不回来。”
“我知道。”
“舍得?”
“你先舍。”
第二块铁板前空着。
所有人都知道,陈默把手按下去便能选它。他看了很久,拿出旧主任提示凝成的十二齿光片,放到第三块。
光片接触铁板,立刻弹出警告:
【永久共熔将销毁原维护员恢复路径。】
【原维护员“陈默”将失去唯一识别权。】
陈默用掌心压住它。“正好。”
顾寒炉站在白线尽头,没有把自己的总负责人印放到第一块。他的金丹已与核心相连,选项会直接决定他能否活着离开。
“我不同意熔线。”他说,“临渊会死人,矿峡也会在三日后断供。你们得到一枚看不懂的锚,失去一座还能救人的工场。”
温铎问:“你接着管,我们什么时候拿回停止片?”
“完成登记和训练以后。”
“谁判合格?”
“我。”
“你死了呢?”
“下一任总负责人。”
温铎把自己的停止片按到第三块。“那还是没拿回来。”
三块铁板没有给出整齐答案。第一条四十六人,第二条零人,第三条五十一人,另有二十九人拒绝选择。临渊见证线上,第一条的名字超过三百。
谁也压不过谁。
白线将结果判定为“无效民间咨询”,继续执行总负责人命令。第五站外围开始安装永久隔离板,板材来自先前被召回的公共护栏。
老何带着八只热囊堵在施工路上。他不懂共熔,也没把手印放到任何一块板上。
“先给池里的人留气。”他说。
天盟学徒要求他让路。
老何把那枚弯掉的辅工片举起来:“我在这儿干了四十一年。你登记簿里没有我,肺管认得我。”
顾寒炉开放一段临时供气,保住八只热囊。学徒等他搬开才继续封板。
“您明明能通融。”裴照夜说。
“救急可以,制度不能靠每次通融。”
“制度刚才差点把人埋了。”
“所以需要修。”
“由谁修?”
“我还活着。”
裴照夜看向他逐渐铁化的双腿。“这句话的期限,似乎不太长。”
顾寒炉没有否认。他接管核心后,金丹表层已经凝出第一道裂纹。六站每完成一件军单,裂纹便亮一次。按当前速度,他最多撑到明日午时。
“我死前会指定下一任。”
“还是一个人。”
“总得有人签字。”
“签字可以有很多种。”裴照夜抬手点了点三块铁板,“比如先承认这些难看的答案都存在。”
裴照夜走到陈默面前,弯腰看那枚被他压住的十二齿光片。她离得很近,发间残留的冷香穿过炉灰。
“陈先生,你还缺一件东西。”
“外部授权。”
“看来你想得很清楚。”
“开价。”
裴照夜笑了。
“这次很贵。”
白线忽然收紧。顾寒炉取得临渊三城的战时总炉联署,共熔图开始被核心封存。
倒计时出现在所有屏上:
【旧维护通道关闭:五百息。】
陈默抬起头。
半条产线只剩五百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