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商量完之后,径直朝供销社走去,几分钟之后,两人到了供销社门口,林丰收拴好牛车,兄妹二人走进供销社。
林丰收环视四周,看到柜台后面,站着几个售货员,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胳膊上套着袖套,都在跟顾客打交道。
林穗穗对二嫂的妹夫,没什么印象,跟在三哥后面,没有说话。
林丰收目光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二嫂的妹夫,他只知道二嫂的妹夫姓张,在供销社上班,具体是那个柜台,他也不知道。
林丰收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面善的中年女售货员面前,笑着开口询问:“大姐,麻烦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姓张的售货员,家就住在镇子上。”
女售货员眉头微蹙,“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
林丰收赶紧开口解释,“我叫林丰收,是前进大队的人,我哥哥叫林来福,是张同志的姐夫。”
女售货员一听是亲戚,朝后面指了指,“张建国在后面卸货,你们去找他吧。”
林丰收松了一口气,带着林穗穗,穿过柜台,打开侧门来到了后院。
林穗穗环视四周,看到后院堆满了货物,纸箱子摞的老高,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地上拆纸箱,身上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林丰收喊了一声,“张哥?”
男人抬起头,国字脸,浓眉,看上去挺憨厚,他上下打量着林丰收,满眼疑惑,“你是?”
林丰收咧嘴一笑,“我叫林丰收,这是我妹妹林穗穗,我二嫂是程招娣,论起来、、我们得叫你一声姐夫。”
张建国闻言,愣了一下,他知道妻子的姐姐,嫁到了前进大队,那户人家非常穷,他们找自己有什么事?
张建国放下手里的纸箱,站起身,“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穗穗没有拐弯抹角,笑着开口了,“姐夫,我想弄一张自行车票,听说你在这里上班,你的路子广,能不能帮我问一下?”
张建国一听说,是为了自行车票,眉头微蹙,摆摆手,“妹子,不是哥不帮忙,自行车票不好弄,现在啥都要票,自行车票最紧俏,一个月也到不了几张,我们内部职工也得排队,轮到了才有,轮不到就得等。“
林穗穗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自行车票这么难搞,看来买自行车的事情,只能告吹了。
林穗穗点点头,表示理解,“姐夫,我也知道自行车票不好弄,我们住在村子里,出行太不方便了,现在凑够钱了,就是没有票,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不白要,票多少钱,我都愿意掏钱买。”
张建国愣了一下,他听妻子说过,大姨子嫁了一个穷家,小姑子更是个极品搅家精,可是如今见到大姨子的小姑子,发现她说话条理清晰,长相清秀,跟传闻中根本不一样啊?
张建国听明白了,这个小姑子,今天是带着钱过来的,立马笑着开口:“妹子,自行车票不好弄,但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飞鸽牌自行车,不要票,就是价格有点高。”
林穗穗想也没想,直接问道:“姐夫,多少钱啊?”
“一百八十一块,比平时贵二三十块,但是不用等,交了钱就能骑走车。”
林穗穗直接点点头,“行,没问题,有几种颜色?”
张建国闻言,愣了一下,大姨子的小姑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明显就是不差钱的架势,那妻子整天说,大姨子家多穷,看上去跟传闻中,似乎不太一样啊?
张建国回过神,笑着开口:“仓库里现车,蓝色黑色都有,都是自家人,我也不赚你差价,就按进货价给你,一百七十五元。”
林穗穗笑了笑,“姐夫,那太谢谢你了,黑色跟蓝色,我都看看,再决定要什么颜色吧?”
张建国带着两人,来到仓库里面,掀开一块布,露出几辆飞鸽牌自行车。
林穗穗先看了看蓝色的,颜色不是那种扎眼的蓝,是深邃而沉稳的蓝色,看着就很舒服。
她伸手摸了摸车架,油漆光滑,没有气泡,没有划痕,车座是黑色的,皮面微微发亮,按了一下,弹性不错,车把上的橡胶把套,散发出淡淡的橡胶味。
林穗穗转过身,“三哥,感觉蓝色的咋样?”
林丰收挠挠头,憨憨一笑,“小妹,你喜欢就行,我看着都挺好的。”
林穗穗很喜欢这辆蓝色的,扭头看着张建国,“姐夫,这辆蓝色的我要了,一百七十五对吧?能不能送个车锁?”
张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一百七十五元,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定就定了,张建国盯着林穗穗,眼神复杂,点点头,笑着询问:“行,都是亲戚,当然没问题,等会开票的时候,写谁的名字?”
林丰收满脸自豪道,“当然写穗穗的名字,这是我妹妹自己的钱,买的自行车。”
张建国手里的动作一顿,妻子程盼娣说过,这个林穗穗好吃懒做,什么时候学会赚钱了?
他也不好意思过分打听,开完票,盖完章,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车锁,递给林穗穗。
“谢谢姐夫。”林穗穗笑了笑,手伸进裤兜里,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拿出一百七十五元,看着余额只剩下二百四十一元,林穗穗一阵肉疼,钱花的真快、、
她将手里的钱,递给张建国。
张建国接过钱,认真数了数,点点头,“整好一百七十五元。”
林丰收见妹妹付过钱,才敢来到车子边,伸出手,小心翼翼摸着车把,嘴里喃喃自语。
“真好看。”
张建国把蓝色飞哥自行车,从供销社后院,推到供销社门口,立马有几个熟人走了过来,眼睛齐刷刷落在蓝色自行车上。
一个妇女扯着嗓子开口:“哎吆,建国,这自行车不便宜吧?”
张建国将自行车支好,笑了笑,没有回答那个妇女,而是看向林穗穗,“妹子,你跟三弟先回去,改天来镇上,我请你们吃饭。”
林穗穗笑着点点头,“谢了,姐夫。”
张建国对着二人摆摆手,目送着两人离开,刚要转身回柜台。
旁边有个年轻人,凑了过来,递给张建国一支香烟,点上火柴,压低声音道:”建国哥,这女的是谁啊?买辆自行车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家亲戚吗?“
年轻男子二十五岁,名叫李二狗,是镇上的小混混,整天不干正事,好吃懒做。
张建国洗了一口烟,看着林穗穗的背影,“我大姨子的小姑子,前进大队林家的闺女,原来也不咋地,嫁了一个城里知青,被人 甩了,跳河没死成。”
“最近不知道咋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听说做买卖挣钱了,今天专门来买自行车。”
旁边的吃瓜群众,听的津津有味,那妇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做啥买卖?这么挣钱?”
张建国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开口:“不清楚,不过话说回来,做生意是挣钱,可不体面啊,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又没有稳定的收入。”
李二狗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建国哥,你这就不对了,人家做买卖挣钱,那是人家的本事,你坐柜台体面,可一个月能挣多少?撑死了四五十元,人家买一辆飞鸽牌自行车,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买一辆试试?你得省吃俭用攒半年的工资。”
张建国听着李二狗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他眯着眼睛,看了张二狗一眼,没有说话。
李二狗说的话是实话,可实话最扎心,他在供销社干了七八年,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加上各种补贴,一个月不到五十,攒半年不吃不喝,才能买一辆自行车。
张建国吸完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碎,脸上恢复了淡定的表情。
“她挣她的钱,我端我的铁饭碗,挣钱多咋了?做生意这种事情,今天挣钱,明天赔钱,谁知道哪天就栽了。”
“我这工作就不同了,国家的人,铁饭碗,摔不烂,老了还有退休金,有保障,一个做生意的,她能有啥保障?
张建国的话一出口,旁边的妇女,立马笑着开口:”就是,建国的工作是铁饭碗,做买卖的说白了,就是个体户,说出去多不好听啊,建国你不一样,穿着这身工作服,往柜台后面一站,多体面。“
李二狗见张建国不乐意了,立马嘿嘿一笑,“就是,建国哥的工作,就是给个县长也不换,县长还有被撤职的时候,你这供销社的工作,可是铁饭碗,啥时候都摔不烂。”
张建国听着众人恭维的话语,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进了供销社、、
李二狗盯着张建国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不就是在供销社上班,端个铁饭碗,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