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数据练了三天。
利刃和北山两组人马,交叉当,天天被假猎豹往死里逼。几天下来,所有人都练出了一种奇怪的本能——被压制到极限的时候,反而开始算反击的步数。
这感觉太怪了。赵猛一边擦汗一边说,以前训练,都是想着怎么打赢。现在倒好,天天琢磨输了之后怎么爬起来。
那才是真本事。秦北辰把一瓶水扔给他,打仗没有必胜的仗。真打输了的脑子,比能打赢的脑子金贵。
第四天,秦北辰宣布:
今天不练喂数据了。今天考一场。
啥意外?
随机抽一个突发事件,你们要在五分钟内,从计划内切换成计划外秦北辰从兜里掏出一副牌,谁抽到,谁先被打乱计划。
他抽了一张。
牌面:通信全部中断。
合格。
任务下达:两队分开,各自在断联状态下,完成一次三公里的穿越跑,到达指定地点汇合,再一起完成最后的冲击。
一小时后,利刃北山同时卡在两盆泥塘边——那是假猎豹模拟的伏击区。
利刃被压在泥塘西岸,通信全断,孙小飞的声音在呼台里响了几次就断了。
联系不上!张山蹲在掩体后,咱们怎么办?
赵猛趴在他旁边,扫了一圈地形,把拳头砸在泥地上:
不等命令了。按咱们练了八百遍的掩护-突破硬闯!他一挥手,
十二个人,分三组,几乎同时蹿出掩体。
北山那边,齐山同时下令,八个人撑开了联合火力网。
两队在泥塘中央,红外信号标记的,算是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四十分钟后,泥塘两岸,各剩了最后一个人。
利刃这边,剩的是陈磊。
他蹲在泥地里,喘着气,半截作训服糊满了泥浆,耳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就他一个人,对面是北山一个狙击手。
这……陈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怎么打?
他抬眼,看见泥塘对面,那个北山狙击手,正端着枪,趴着,纹丝不动。
他知道,枪响的时候,先倒的,一定是他。
正僵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平静的声音:
第一天你进利刃,你师叔跟我说的那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陈磊猛地回头。
秦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五六步远的泥坡上,正抱着胳膊,看着他。
陈磊愣了愣,想起那句话——是他进利刃那天,王大勺托人带的口信:
你这愣头青,人认死理,但认了理就一直一条道走到黑。到了利刃,把你那条道,走直喽。
……记得。陈磊说,走直道。
那就走你的直道。秦北辰说,他趴那儿等你,你就绕,绕不过他——你就死磕。反正你今天要么教他一步棋,要么被他教。怎么选,你说了算。
陈磊看着不远处的北山狙击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枪往地上一杵,站起来。
他没用枪。
他脱了外套,卷在左手小臂上,一步一步,直着腰,往那个狙击手走去。
对面看台和围观队员都愣住了。
他……他这是干吗?正面走上去?!
这是送死!
陈磊走到狙击手二十步远的地方,忽然一弯腰,整个人贴着地面冲起来——不是冲,是一招贴地滚,像块石头被人踢出去一样,几乎是贴着草皮,翻到了狙击手身侧。
狙击手没料到这招,枪口还没来得及转——
陈磊的手,已经按在了他枪管上。
你输了。陈磊说,声音有点发颤,但稳。
狙击手愣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枪:
……行。
周围,看台上一片哗然。
齐山站在场边,看完这一手,眼神复杂地看向秦北辰:
他这招……你教的?
我教的第一招。秦北辰说,进利刃那天,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体能差,不是你反应慢你要学会,把命押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
他今天,算是把这招使出来了。
那边,陈磊走回来,浑身的泥,脸却亮得发红。
他走到秦北辰面前,张了张嘴。
师叔说的那句……他说,我真走直道了。
走得好。秦北辰拍了拍他肩,比那些拐弯抹角的,强。
傍晚。
休息时间,秦北辰一个人走到基地角落,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喂,老教官。秦北辰靠墙,压低声音,我想查一个人。战区干部科,姓郑——三年前在北山旅当过参谋,后来调集训中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姓郑的?集训中心?
你查他干什么?
有人拿北山的录像带,喂到了猎豹队手里。秦北辰说,我想知道,这盘带子,是从哪儿流出去的。
老教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个人的事,你不要沾。你只管打好你的比赛。录像的事……我来查。
您查得出?
我是老的。老教官说,但那点门路还在。
电话挂了。
秦北辰站在墙角,看着远处山影绵延。
他低头,翻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看到照片底下那行字——是当年集训队留下的落款:“第七师集训队,全体留念,一九……”后面的年份,被人刻意抹掉了。
他盯着那个抹掉的地方,看了很久。
抹得掉年份,他低声说,抹不掉人。
他收好照片,往回走。
走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晓棠发来的消息:
你的手腕,今天复查了吗?
秦北辰看着消息,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自己的右手。
……忘了。他低声道,光顾着挤陈磊了。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
明天补。今天训练密,对不起。
放下手机。
远处,训练场上的灯亮成一片,利刃和北山的兵,还扎堆在那儿复盘今天的意外考核。
秦北辰站在黑暗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利刃十二个人,他说,一个比一个会给人添乱——可也一个比一个,能让人放心。
他迈步,走进那片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