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大会,第三日下午。
会场座无虚席。
大比武的参赛队伍、各旅领导、战区首长,都在主席台下排排坐。利刃小队坐在队伍中间,赵猛东张西望,小声问:
辰哥,今天是不是有大事?
啥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秦北辰坐在那里,腰杆挺直,脸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昨晚临睡前,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过的授勋顺序单。上面的名字,排在他的名字前面。他并没有多看几遍,也没有反复确认。
就只是在口袋里放着,跟一张发票差不了多少。
大会开始,战区首长上台讲话,讲述今年大比武的意义、各旅的成绩。
讲完,话锋一转:
今天的会,还有一件事。
经军区政治部批准,决定授予猛虎特战旅利刃小队队长秦北辰同志——三等功一次。
会场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那个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废品队队长,那个赛前被嘲笑来凑数的人,居然在战区大会上,由军区政治部直接授勋?
底下窃窃私语:
他立三等功?凭什么?
听说是一路攒的——见义勇为、破纪录、救孩子。
破纪录那场我看了,牛是真牛,但立三等功……
议论声不大,但传得到处都是。
下面,请秦北辰同志上台领奖。
秦北辰站起来,迈步走上台。
全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疑惑的,有震惊的,有不服气的,也有真心为他高兴的。
他一步步走到战区首长面前,站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战区首长看着他,露出赞许的目光,将三等功勋章郑重地别在他胸前。
秦北辰同志,好样的。
谢谢首长。
听说你四次退伍,五次回来?
报告首长,是。
为什么回来?
想当兵。
还想再退伍吗?
没想过。秦北辰顿了顿,就想着,能打一次胜仗就行。
全场安静了一瞬。
台下,赵铁山坐得笔直,眼眶有点热,但他没动,只把手在膝盖上攥了攥。
而更远处的角落里,钱锋的脸色,比那张授勋命令还要白。
他几次想站起来说什么,但嘴张了张,到底没发出声——战区首长亲自授勋,军区政治部批准,这种场合,他一个副旅长,没有开口的资格。
战区首长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勋章上,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平静到有些过分年轻的脸,忽然笑了:
记住你说的这句话。猛虎旅,需要你这样能打胜仗的兵。
他转身,面朝会场,又敬了一个礼。
底下,安静了三秒。
随即,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赵猛在人群里,用力鼓掌,眼眶通红:队长!队长你最牛了!
张山、刘大壮也跟着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
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看着台上那个笔直挺拔、表情平淡得看不出半点狂喜的身影,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
没有激动到红了眼眶,没有弯腰鞠躬,没有说一堆感谢的话。
只是平静地站着,像一杆笔直的枪。
导播的镜头扫过台上,也扫过台下所有人——那些复杂的、羡慕的、钦佩的眼神,都被拍了下来。
散会后,人群涌向秦北辰。
秦队长,恭喜!
辰哥!三等功!这可是真·立功啊!
队长,你刚才那句话太帅了!就想着能打一次胜仗
秦北辰被围在中间,往后退了半步:
行了行了,就是立个功,别搞得跟过年似的。
这比过年还值得庆祝!赵猛扯着嗓子,请客!必须请客!
……王大勺给你们开小灶。
好耶——!
欢呼声里,秦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陌生的勋章。
他只是伸手,把它往礼服里侧别了别,不让它硌着自己的胸口。
然后便没再管它。
就位了。
他面无表情,转身,朝利刃小队的队员们走去。
身后,那块亮闪闪的三等功勋章,在灯光下安静地发光。而它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多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