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号一响，新兵宿舍的灯全灭了。
赵猛躺在上铺，气还没顺。
他就那么一让，我就啃了一嘴灰。他翻了个身，咬着牙，老子体能王，让他一个上岁数的废……
下铺的张山小声嘀咕：猛子，你别惹他。我看他眼神不对劲。
怕个鸟。赵猛一拳砸在枕头上，明早三公里，我让他知道什么叫新兵。
三公里越野，晨雾还没散。
程绩哨子一吹，新兵呼啦啦冲出去。
赵猛冲在最前。他打的如意算盘：今天非把那个黑名单甩开半圈不可，让全连看看谁才是体能王。
冲出五百米，他回头扫了一眼——
秦北辰在哪？
中段。
不快不慢，呼吸匀得像散步，连汗都没怎么出。
赵猛冷笑：装。后程有你受的。
两公里，赵猛腿开始发沉。
他再回头，愣了。
秦北辰还在中段，位置一步没变。可前面那些冲得猛的新兵，一个一个被他这一点点熬了过去——他没加速，是别人慢下来了。
更气人的是，秦北辰一边跑，一边扭头看了看营区两边的树，然后认真地问了句：
这路边的树，是种的松树还是柏树？
程绩跑在旁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管他什么树！跑你的！
终点。
赵猛最后一个冲刺，瘫在地上喘成狗。
他抬头，看见秦北辰站在终点线，背囊还背着，脸不红气不喘，正拿水壶喝水。
第一名。
全连死寂。
这……这是黑名单？张山咽了口唾沫。
程绩拿着秒表，低头一看成绩，瞳孔一缩——这成绩，够特战小队的线了。
然后他默默把秒表藏进兜里。
旁边一个新兵问：连长，多少？
多少什么多少？练你的！
程绩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心里默默流泪——自己当年当新兵的时候，跑了半年都没这成绩。
躺下。
一个女声。
秦北辰刚放下水壶，就被人挡了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军官，作训服扎在白褂里，胸口袋别着钢笔，眼神清凌凌的。
军医，林晓棠。
三公里背囊跑，你是想把这身旧伤跑废？她盯他后背，脱了。
不用。秦北辰皱眉。
我说脱了。林晓棠不让他，你是铁打的？旧伤不处理，下周你就别想跑。
秦北辰盯着她半秒，了一声，背过身把作训服下摆一掀。
后背那道斜长旧伤疤，落在晨光里。
林晓棠瞳孔一缩，没多话，麻利地上药。赵猛在旁边看得张大了嘴——那疤，一看就是玩命留下的。
行了。她收药箱，下次再逞强，我直接给你报病休。
那正好。秦北辰说，我本来就懒得跑。
林晓棠愣了半秒，翻了个白眼：……你给我躺下。
行了
我改主意了。
秦北辰：
都起来！程绩吼了一声，把心里的嘀咕压下去，格斗训练场，集合！
格斗训练场。
赵猛眼睛一亮。
体能他认了，格斗——那是他强项。新兵连里他靠一把蛮力放倒过七八个，这口气要在地上找回来。
连长，让我跟他过过手。赵猛跳进垫子，我保证不下狠手。
程绩犹豫地看了秦北辰一眼。
秦北辰把背囊放到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垫子上。
他说。
就一个字。懒洋洋的。
赵猛暴喝一声，整个人像头野猪撞过来，右拳带着风声直奔面门。
快。猛。
新兵们都替秦北辰捏了把汗。
秦北辰没退。
他身子一矮，左手搭上赵猛挥出的右臂，顺着他的力往下一带，右脚同时勾住赵猛前冲的脚踝。
一个标准的侧摔。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赵猛整个人被结结实实摔在垫子上，震得场地都闷响一声。
全场死寂。
赵猛鲤鱼打挺翻身，脸涨得通红，还要再扑。
秦北辰已经退后一步，垂手而立，连气息都没乱。
你这招不错。秦北辰认真地点评，就是重心太靠前，容易被人借力。下次注意。
赵猛愣在原地。
他一时分不清——秦北辰是在教他，还是在嘲讽他。
再来！赵猛咬牙。
够了。程绩赶紧拦住，怕这刺头真拼出火气来。
赵猛没说话。
他盯着秦北辰，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里的不服，正一点点变成别的东西——
器材库角落。
刺头治住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秦北辰转头，看见一个精瘦的中年军士靠着货架，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擦一把自动步枪。
老班长，宋远。
旅里人都叫他。
没治。秦北辰说，还得练。
你这小子，说话跟没长嘴似的。宋远笑了一声，右耳缺了一角，在灯下格外显眼。
秦北辰眼神动了一下，没接话。
宋远继续擦枪，声音却忽然轻了：
你小子四次来，四次走，每回都没待满三个月。他抬眼，目光复杂，这回肯留下……是不是因为，我宋远要退伍了，你来送这一程？
器材库里，擦枪的声音停了。
秦北辰沉默了很久。
老班长。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就直说了——你退伍前，我想再看你跑一次三公里，上次你跑的时候，姿势太丑了，我想录个像留个纪念。
宋远愣了两秒。
然后他一脚踹过来：滚蛋！
秦北辰早料到，侧身一闪，嘴角那点笑一闪而过。
宋远自己也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老子退伍前，再陪你跑一趟。
不是为了陪我。秦北辰往门口走，头也不回，是为了让你退役前，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你小子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