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想起找令仪姐的遗物来了？”叶秋菊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往脸上涂抹面油。
陆振邦脱了外衣，穿着背心坐在床上，“晏宁回来了，那些东西该交给她保管。”
叶秋菊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让她收着怎么能行呢？万一不一小心带出去弄丢了怎么办？不如等她大一些，嫁人的时候当嫁妆给陪过去，看着也好看，听着也好听，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她话还没说完，陆振邦摆手打断：“什么乱七八糟的！给她的就是给她的，当什么嫁妆？大院里给家属上的那些课你都白听了？绝对不能搞奢侈享受、摆阔气、讲排场！真像你说的那样子做了，我这身衣服也不用穿了！”
白白的被教训了一顿，叶秋菊又羞又恼，只得忍住：“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我下次一定记住，不过你也想想我说的话，她要是看着好看，穿戴出去，让人看到了，影响也不好的。”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你先把东西找出来吧，我和她好好讲，她是个聪明孩子，看她这一路的行为就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不是那种好逸恶劳、虚荣爱炫耀的孩子。”
“就怕……”
“行了，你不找我找。”陆振邦打断她，起身就要打开衣柜。
“好好好，我找我找！等明天行吗？明天我亲自交给她。”叶秋菊连忙安抚，把他按坐在床上，“你早点儿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回指挥部吗？睡不好又要头疼了。”
陆振邦顺着她的安抚坐了下来，“走的时候我顺道送你和晏宁去百货大楼。”
叶秋菊：“……行。”
白天还说去百货商店买，晚上就改成百货大楼了，这得花多少的钱呀！
这一晚，叶秋菊没睡好觉。
陆晏宁倒是睡得很香，昨晚从陆振邦那里拿回来的铁盒子里有不少的钱，她数了数，零零散散的加起来有三百多块，还有不少的工业券，加上她自己从家里带的全部家当十块钱，还有顾国安借的，存款已经突破四百大关。
在他们乡下，家庭存款能有五十的都算是家里条件好的，这几年的饥荒闹下来，大多数家庭的存款几乎为零，还有不少欠账的。
认个当大干部的爹，果然很有用。
乔桂兰这会儿怕是难受得想死吧。
尝试过了城里的好日子，哪里还想回乡下过那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陆晏宁没出息的抱着铁盒子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她起床，叶秋菊已经在厨房忙碌了半小时。
陆振邦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见她出来，笑着问道：“睡得可好？”
陆晏宁有些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不晚，时间刚刚好。”陆振邦放下包子：“我让小方去食堂买了包子和油饼，你先去洗漱，等你叶姨煮好了粥咱们就吃饭。”
桌子上放着一个编织篮，篮子里放着冒出了尖的油饼，上面搭着一块儿白布，免得热气散得太快。
陆晏宁进了洗手间，外间是洗漱的台子，厕所在里面，是个蹲坑，墙上吊着一根绳子，一拉，水就出来了。
“晏宁啊，上完厕所记得洗手，架子上有肥皂，蓝色的那条毛巾是擦手的，别用错了。”门外，叶秋菊在大声的提醒。
陆晏宁没应，打开洗漱台子上的水龙头，清水哗哗的流出来。
等她出来，陆安宁跑进去看，没抓住把柄有些不满意。
陆晏宁笑着问：“你不是进去上厕所的吗？”
“不是，我是去看你讲不讲卫生的！”
“哦，那你可真能干，我觉得该给你发一个头衔。”
“什么？”陆安宁好奇。
“厕所管理员。”
陆安宁：“……”
她再也不查陆晏宁讲不讲卫生了！
这个陆晏宁没有前头那个好欺负，她想。
“爸爸，我要买新皮鞋，我的皮鞋被陆晏宁，不是，是前头那头给洗坏了，我要换新的！”饭桌上，听说陆晏宁待会儿要去百货大楼后，路怀宁便开始提要求。
陆安宁也说：“我要新衣服，江南音穿了一件红格子的外套，特别好看！妈妈给我买！”
陆振邦通通拒绝：“皮鞋洗坏了，就拿去鞋铺补一补，补好了照样穿，平时多给我穿胶鞋，别学得跟个纨绔子弟一样！”
“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上个月才买的吧？怎么又要买新衣服？小小年纪，谁教你这么爱攀比的？”
说完两个小的，他又开始说叶秋菊：“孩子要好好的教育，别把他们教得喜好铺张浪费！”
叶秋菊一口气梗在心口，为他这些话，也为他当着陆晏宁的面不给她面子。
她笑道：“孩子吗，不都是边犯错边教育的嘛，我会说他们的，平时他们也不这样，这是见你回来了，想和你撒撒娇呢，你看你，还生气了，晏宁才回来，小心把你当成一个严厉的父亲，以后啥话都不和你讲了。”
说话就说话，给她上什么眼药？
陆晏宁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她抬起头，“叶姨说笑了，我还巴不得爸爸是位严厉的父亲呢，这样才能在我犯错的时候严厉的规劝与我，给我立规矩、教我知礼数。让我养出坚韧、踏实、能扛事的性格，这样才不会娇气、好吃懒做。”
陆振邦听完哈哈大笑，“说得好，还是晏宁懂事！你平时在家，就替爸爸好好的教育弟弟妹妹，爸爸给你这个权利！”
陆安宁和陆怀宁对视一眼，完了。
叶秋菊把手里的筷子捏得吱吱作响，这死丫头，真是显着她了！
“爸爸。”陆晏宁声音清甜的喊道。
“什么事，你说。”这一声‘爸爸’喊得陆振邦心里慰贴不已，这还是女儿第一次正式的叫他。
“就是昨晚和你说的那件事……”
陆振邦想起来了，转头问叶秋菊：“令仪留下的东西找出来没有？”
叶秋菊皮笑肉不笑：“还没呢，这不急做早饭吗，待会儿，待会儿我就去找，在你走之前我肯定交到她手里。”
原本还想拖一拖，现在是拖不了了，她就说老陆好好的提什么苏令仪的遗物，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提过，原来是这死丫头提出来的。
就她这样的性格，不给她，今后怕是都清净不了了。
交给她也好，这以后要是丢了坏了，可就和她没关系了。
“那就好。”陆振邦满意了。
陆晏宁也很满意，只是心里没有办法不怀疑，叶秋菊能乖乖的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