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宁终于从舅舅苏令璋口中知道了当年发生的旧事。
黎明前夜,舅妈王静茹因为受过医护与情报的双重训练,主动请缨潜入国统区开展地下工作,借着一手精湛的医术,顺利打入当地一所规模最大的公立医院,以外科医师的身份作掩护,暗中搜集核心情报,把关键讯息传回我方根据地。
在送走最后一份情报后,为掩护下线联络员顺利脱身,舅妈王静茹和追来的人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走远的联络员只听见身后震耳的爆炸声,回头望去只剩一片坍塌的废墟。
后续我方同志潜入城市后只在废墟之中找到了她常佩戴的一枚银质医用胸牌,人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联络线被迫中断,王静茹失去了消息,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她那一场战乱里罹难牺牲、为国捐躯。
“……只有我不相信,我不信她就这么牺牲了,事实证明我想的没有错,她受了严重的伤,被老乡在地窖里藏了半年,也就是那段时日,叶秋菊开始频频的对我示好。”
“彼时,她刚刚新寡,独自带着她那个女儿生活,对于她的示好,我从一开始就是明确拒绝的。可能是她迫切的想要找一个依靠吧,用了一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也是我警醒,并没有上当,要不然……”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若是真让叶秋菊的算计得逞,他根本无从辩解,百口莫辩。
除了被迫娶她、被拿捏一辈子,怕是唯有脱下军装、离开组织这一条退路,才能保全底线与清白。
“为了彻底避开她的死缠烂打,斩断那些无谓的纠葛,我主动申请紧急调离。我前脚刚走没多久,你爸就在一次前线阻击战中身负重伤,伤情危急,被紧急送到了叶秋菊所在的战地医院治疗。”
苏令璋的语调沉了下来,“后面的事,我想你应该能猜到。”
陆晏宁缓缓点头。
叶秋菊能对舅舅使用下作手段,又怎么会放过年轻有为、战功赫赫,家世清白、前途无量的陆振邦?
近水楼台,步步为营,她终究是如愿以偿,彻底成功了。
现在更成了人人艳羡、光鲜亮丽的司令夫人。
“所以,她一直忌惮您,怕您把当年的真相讲给爸爸听,要是让爸爸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当年叶秋菊嫁给他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策划的算计,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攀附。”
苏令璋点头:“在得知你爸要跟她结婚的消息后,我去找过你爸。我本来是想把事情讲给你爸听的,但是……”
在听到陆振邦的那些‘借口’,还有一句句夸赞叶秋菊发话,感念她在自己重伤卧床的贴心陪护时,那一刻,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没了开口的必要了。
他没有替陆振邦筛选伴侣的义务。
人心善恶、婚姻取舍,终究是旁人的人生,轮不到他插手置喙。
叶秋菊步步钻营、处处算计,不过是为了求一份安稳立足的依托。
这场婚姻,是她费尽心机才换来的归宿。
他不愿做那个打碎一切的恶人,推翻一个女人拼尽所有换来的安稳余生,打破她千方百计得来的婚姻。
于是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我当年没有讲给你爸爸听,如今自然也不会突然提及,要不是她自作聪明的来找我,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苏令璋说着微微侧身,想起身去拿桌角的茶杯,动作还未落下,陆晏宁便已经会意,抢先一步拿起温热的茶杯,双手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道:“如今你知道了,你怎么想?是想告诉你爸,还是有别的想法?”
陆晏宁缓缓的摇了摇头:“现在告诉我爸能有什么用?难道我爸还能和她离婚吗?毕竟都在一起过了十几年了,就算知道当年嫁给他是叶秋菊算计来的,我爸估摸着也就是生一段时间的气,气过了,日子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唯一伤害的也就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了。
苏令璋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你倒是看得通透。”
陆晏宁轻轻扯了下嘴角,“婚姻不就是这样嘛,时间久了,恩情、习惯、体面,早就盖过了最初的真假。”
苏令璋一怔,没想到她对婚姻的本质会有这样一番理解。
她还这么年轻,本该天真懵懂才对。
要是苏令璋知道陆晏宁过了两辈子的人生,大概就知道她为什么天真不起来了。
听完这桩旧事,陆晏宁心里有了一番计较,在她看来,叶秋菊为了这么一桩旧事来找舅舅苏令璋,完全是‘当局者迷’。
她太害怕失去自己苦心得来的完美婚姻了,也害怕自己在陆振邦心中温柔深情、在他受伤时悉心照顾的好妻子人设碎得一干二净。
当年她估摸着没少对着陆振邦打感情牌,要是让陆振邦知道她先不择手段的设计苏令璋,设计不成,再转头算计他,那就证明她从头到尾爱的都不是人,而是身份和前途。
想到这里陆晏宁面带讽刺的笑了一笑,叶秋菊别的不见怕,偏偏怕这个,她是觉得陆振邦不会计较之前发生的种种,但是一定会计较这些情情爱爱的男女之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