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殿议事厅的长明灯烧了不知多少年，灯芯换过几百回，灯座上的黑石被熏出一圈浅浅的凹痕。
大祭司坐在主位，兜帽放在手边，棕发被灯映出一点暖调。
她听完梅林的叙述，又听艾露恩补了几句，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整个精灵都麻了。
“什么叫圣山被人连人带山全部带走了？”
“什么叫一个人类两年前见面时还是半神，现在就已经是远高于从神的存在了？！”
“什么叫这么一个家伙还极有可能是老登的老乡？！”
艾露恩在旁边的果盘里挑拣，捡出颗紫色的果子咬下，腮帮子鼓了一瞬。
“事实就是这样，小初墨。”
“在祭司殿要叫我大祭司，不过话说回来，同样是蓝星过来的，老登怎么那么弱、甚至连魔素都用不明白啊——”
艾露恩手里那颗果核弹出来，正好砸在初墨额头上。
“哎哟，老太婆你打我干嘛？”
“你不会躲吗？还有，再叫老太婆就把你种进地里。”
艾露恩把果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挑第二颗，“▉▉▉和他不一样。▉▉▉是直接被魔王召唤过来的，天生不具备感受魔素和圣光的能力，唯一的特殊也不过是可以重复使用圣剑，变成圣剑发射器而已。”
初墨揉着额头又抬起眼：“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像老登的小黑子。”
艾露恩把那颗果子举到嘴边，咬下去之前歪了歪头：
“你串不过我你信吗？”
初墨不吭声了。
梅林把茶壶提起来，给三只杯子续上茶。
“好了，现在该聊聊怎么在不直接与他们为敌的前提下推行计划了。”
……
魔界的风从悬崖底下往上灌，悬崖边沿站着五道身影，屹立不动。
最前面那个银白长发、身材第二娇小，双手叉腰，面对悬崖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建筑群，深吸一口气。
“魔界！你们的王回来了！”
声音在悬崖间荡了两圈，消散在暗红色的天幕下。
周围安安静静。
远处有几只夜行魔物扑扇翅膀飞过，投下几道影子，又飞走了。
爱丽丝站在她身后半步，举起双手不断鼓掌，狗腿子似的道：
“恭喜莉莉丝师娘可以撑地了，不知您打算怎么击败魔王？”
莉莉丝转过身，高屋建瓴道：
“当然是打听魔王城在哪里，找到魔王城，击败魔王。”
“好啊好啊，等会儿。”
爱丽丝拍手的动作停住，“什么叫打听魔王城在哪？你该不会连魔王城在哪都不知道吧？”
莉莉丝把双手背到身后。
“当然不知道。魔王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的你不知道吗？所以我们要去附近打听打听。”
缇娅站在季天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搭在腰间的短弓上。
她跟过来这件事本身就没经过谁批准，是知道季天要出远门之后自己收拾了行囊往队伍尾巴上一挂，脸皮厚得很有水准。
这会儿听到莉莉丝的话，她举了举手。
“啊？要不我们问问骗子先生，或者把奥菲莉娅大人请过来帮忙吧？”
季天确实在感知。
神识铺开之后，旷野深处有若干处魔素密集的节点，其中一个的能量密度高出其余几处一大截，位置在东北方向，距离不算太远。
“我已经用神识感知到了——”
莉莉丝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作为魔族前公主，我还从来没去过魔王城外的居民区呢，这次正好看看。走吧，我看悬崖底下就有一座城。”
……
悬崖底下那座城规模不小，城墙用黑石砌成，城门洞开，往里走的魔族络绎不绝。
莉莉丝走在最前面，边走边给季天一行人科普：
“你看那边卖狼人烧烤的店，他们家的炭火是从火山口直接运来的，烤出来的肉带一点硫磺味，我父王以前最爱吃这类食物。”
季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摊子后面站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狼人，正用铁夹翻动架上的肉排，炭火噼啪作响，油滴下去腾起一小股白烟。
“还有那边，看到那个长角和翅膀的魅魔了吗？”
莉莉丝朝街对面努了努嘴，“同时长角和翅膀，以及尾巴的才是魅魔，不然要么是混血，要么就是别的魔族打扮成魅魔的。”
被提到的魅魔听见了街对面有人议论自己，抬眼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几个魔族身上散出来的黑暗气息浓郁得不像普通魔族。
‘长的还这么出众，难道是…哪个部落的核心子弟跑出来找刺激了？涉世未深的年轻魔族什么的精力最旺盛了。’
魅魔立刻扭着腰凑上来，翅膀舒展，尾巴尖勾了勾季天的袖口。
“几位是外地来的吧？要不要进来喝杯茶？我们这儿有许多特色服务哦～”
她伸出一只手，纤纤玉指往季天袖口的方向探。
莉莉丝二话不说挡在季天身前，冲那魅魔呲了呲牙，“不行，他是我的！”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抱歉抱歉。”
魅魔的手缩回去，退了两步，讪讪地回了墙边。
季天低头看了莉莉丝一眼。
莉莉丝如得胜的雄鸡般昂首挺胸，把斗篷往肩上一甩，继续往前走。
“意气风发啊！莉莉丝大人。”后面的缇娅赞美道。
他们在城里转了大半个时辰，问过摆摊的狼人、巡街的熊人士兵、卖药材的混血魔族，没有一个人知道魔王城现在在哪。
有个熊人老头倒是给了条线索：
“你们去茶馆问问，那边有个说书的，整天吹自己消息灵通，从魔王城后宫八卦到边境战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莉莉丝一听，当场拍板：
“我怎么给忘了，根据我在魔王城多年的经验，说书的消息最灵通，走。”
‘不是哥们？相声馆也就算了，茶馆和说书人怎么也有的？这也有点太复古了吧？’季天心中无声吐槽。
茶馆在城中心偏北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串用兽骨和铃铛串成的风铃。
推门进去，满屋子魔族挤在条凳上，桌上摆着粗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黑色茶汤。
正前方的矮台上坐着个瘦小的魔族老头，头顶两只短角，手里捏着块醒木，正讲到兴头上。
“……话说那邪恶的勇者，仗着自己有几分外貌，又有一身来历不明的本事，混进我们魔族的地界，用花言巧语蛊惑纯洁无知的美丽魔族少女。那少女本是贵族出身，天真烂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连家都不要了，跟着他跑去了人类王国。魔王大人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当即点齐兵马，正要御驾亲征——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神识早已探入，将一切听到清清楚楚的季天：“……”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拍桌子，有人往台上扔铜板。
莉莉丝站在门口听完了这一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无语，又从无语变成一种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的微妙。
缇娅不自觉看向莉莉丝，全力绷住。
雪莉看向季天，努力绷住。
爱丽丝没绷住，笑了：
“哈哈哈哈，师父，那说书的说的好有意思啊！”
莉莉丝以前也不是没听过类似的故事，比这更野本子的都看过，径直走到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扔了块银币到收打赏的碗里，冲台上喊了一嗓子：
“说书的，我问你，魔王城现在在哪个方向？”
台上的魔族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打赏的人，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醒木在手里转了一圈。
“小姑娘，打听魔王城做什么？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回家。”
老头轻笑一声，拿出陶碗里的晒干梅子吃下润喉。
“回家？那更不用打听了，魔王城最近在往北挪，挪得还挺快。我昨天刚从北边过来，听那边的猎户说，前几天夜里看见天边有一大片黑云往东边飘，疑似魔王城。”
“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地方不是好去的。马尔巴兹陛下最近脾气不好，抓了不少魔族关进地牢，说是要查什么‘通敌’的。你们几个看着面生，别到时候家没回去，先被当成奸细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