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城西老工业区外的路口。
林砚没让司机继续往里开。
老板发来的定位还亮在手机上，备注只有一句：三点看仓库。
林砚在离仓库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下了车，他不想让多余的人知道这里，这片地方对他有多重要。
路两边的厂房一半锁着门，墙上还留着褪色的招工广告。
仓库在路尽头，灰色铁皮顶被太阳晒得发白，卷帘门半旧不新，门口停着一辆掉漆的面包车。
车旁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烟夹在指缝里，看到林砚走近，才眯起眼打量他。
“林老板？，本人姓周”周老板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年轻。
“周老板。”林砚点头，“仓库能看看吗？”
“能，能。”
卷帘门拉开，一股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涌出来。
里面比林砚想象的还大。
水泥地面，挑高近六米，靠墙有一排旧货架，角落堆着一些旧木箱。
林砚走了一圈。
承重没问题，通风一般，但门窗结实，监控线路还在，门口的水泥空地也够一辆小货车掉头。
八百平，挑高六米。
水可以堆左侧，粮食放最里面，药品和发电设备必须单独隔开。隔壁那间小办公室，正好能改成临时监控室。
从主路拐进来要绕两道弯，附近的厂房大多空着，连招牌都褪了色，平时没人多看一眼。
可红雾降临后，越不起眼，越安全。
别人看到的是一间旧仓库。
林砚看到的，是红雾降临前最关键的一块地基。
“多大租期合适？”
“租期我建议你签长一点，租金能压下来。”周老板掐了烟。
林砚没急着谈价。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到。
没过半分钟，路口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辆黑色商务车拐了进来，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拉开，先下来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转着车钥匙。后面跟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视线一进门就往仓库面积和卷帘门上扫。
周老板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这是……上午也问过仓库的那位。”
中年男人看都没多看林砚，先朝周老板伸出手。
“启明资本，孙志远。”
林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上一世，赵启明身边最常露面的，就是这个孙志远。
赵启明不用亲自出面，只要孙志远递一份合同，很多人就会乖乖让路。压价、抢单、逼人让路，赵启明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通常都是他来办。
孙志远笑了笑。
“周老板，我们公司准备把这一片仓库做统一租赁。价格好说，今天就能签。”
周老板下意识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没说话。
孙志远这才像刚看见他似的，语气客气，眼神却淡。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这片地方我们公司要批量租，你个人用一间，后面真闹出问题，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砚抬眼。
“定金我上午已经转了。”
周老板赶紧点头。
“是，是转了。”
孙志远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多少？我们出双倍。现在付。”
周老板的手明显顿住。
做生意的人，最怕得罪大公司，也最怕钱不到账。双倍定金摆在眼前，说不动心是假的。
林砚却笑了笑。
“孙经理，星曜智造那项目，处理完了？”
孙志远转钥匙的手停住。
星曜智造那波，最后接盘的人砸进去不少。可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林砚声音不高。
“周老板，租仓库最怕的不是价低，是租出去之后催款催不到人。有些公司看着排场大，现金流未必真宽裕。”
这话不重，却正戳在周老板的顾虑上。
做仓储这行，最怕的就是租客拖租、跑路。
周老板脸上的犹豫慢慢收了回去。
“林老板定金交得早，我这人讲先来后到。”
孙志远盯着林砚，眼神冷了下来。
“小兄弟，知道得不少。”
林砚看着他。
“刚好比你早到一步。”
孙志远冷笑一声，转身上车。
车窗降下一条缝，他隔着玻璃看他。
“城里好仓库不多，小兄弟，希望你下次还这么走运。”
商务车很快掉头离开。
周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林老板，这家公司看着不好惹啊。”
林砚收回视线。
“我知道。”
他看向那扇半旧的卷帘门。
“所以合同现在签。”
两人进了旁边的小办公室，签合同，付款。
一年租期，押三付六。
林砚没还价，干脆利落。
周老板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主动把隔壁一小间也送给他用。
拿到钥匙那一刻，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他却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往下压了一点。
八百平仓库，隔壁小办公室，能进车的空地。
水、粮食、药品、能源，终于有了第一处落脚点。
空间不能暴露，仓库就必须存在。
明面上的货从这里进出，暗处真正重要的东西，再由他一点点转入空间。
钱只是数字。
只有这些地方，这些物资，才是红雾降临后真正能救命的东西。
走出仓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灰色卷帘门，又想起孙志远临走那句话。
赵启明已经动了。
今天他只是早到一步，抢下一间仓库。
可赵启明不会只盯着这一间。
林砚把钥匙攥进掌心，金属边缘硌得指腹发疼。
红雾将至，下一批外界物资入城前，这条命脉运输线，他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回去的路上，林砚翻出一个陌生号码。
这是前世他偶然从黑市中间人手里买到的消息。
张磊，末世城西最大的货运头子，在末世之前只是个欠了一屁股债、到处接私活的司机。
林砚记得很清楚。
张磊当过几年兵，退伍后开过货车、跑过长途，因为讲义气替人担了笔债，被压得喘不过气。
可就是这么个落魄司机，红雾降临后却硬是靠一辆破卡车和一身狠劲，在乱世里趟出一条路，把城西几条运输线攥在手里，连赵启明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前世两人没什么交情。
林砚只在一次物资交易里，远远见过他一面。
这一世，他要在张磊还没起势、还困在债里的时候，先把人收进来。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的男声沙哑，带着戒备。
“谁？”
林砚看着窗外倒退的厂房，声音压得很稳。
“张磊，我有笔生意，想找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