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月这两天带着无人机沿南边飞了三趟。图传画面里,南边那条土路两公里内的蚀变者都标出来了:路东废弃棚子里有三只,路西水沟边有一群五六只游荡,养猪场往南还有零星几只。没有固定的大群,路上能走。
“路线问题不大。”白小月昨晚说,“张磊带人去,绕开那几个点就行。”
林砚正打算明天跟张磊去养猪场看看。
结果人自己来了。
那天下午,马叔在岗楼上喊人。
“林总!南边小路上来人了!”
林砚正和白小月在机房看昨天的航拍图。张磊在院子里带人练斧头。三个人都抬头往南墙岗楼看。
“几个?”林砚问。
“一个。”马叔趴在岗楼沿上,“一个姑娘。牵着猪。”
“猪?”
“三头大黑猪。”马叔的声音都变了,“后面还跟着一群狗,变异的。”
林砚先上墙。张磊扔下斧头跟上。白小月抓了望远镜跑出来。
南边那条土路,从红雾里一直通到围墙外。下午的红雾比上午淡,淡薄带里能看清两百米。
路上走着一个人。
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姑娘,扎着马尾,背不弯,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系着三头大黑猪。猪背上还驮着筐,筐里塞着东西。她一个人,三头猪,就这么大摇大摆从南边红雾里走出来。
后面跟着五六只野狗。
野狗体型不对,毛色发灰,个头比正常的狗大一圈,是变异的。可它们没往上扑,离姑娘二三十米远跟着,像怕她似的,她走一步,它们跟一步,她停,它们也停。
林砚举起望远镜。
姑娘二十出头,脸上沾着泥,裤腿上全是干了的泥点子,可眼睛亮得很。三头猪是正常的家猪,没异化,就是瘦了点,肋骨隐约能看见。她牵着它们,走得稳稳的,不像赶,像带。
“她从哪来的?”张磊在旁边问。
“南边。”白小月说,“那条路再往南,两公里外是那个养猪场。”
林砚没说话。他盯着后面那几只野狗。它们跟了一路,没有一只敢靠近。姑娘连头都没回。
白小月把望远镜抢过去看了一眼,又递回来:“她筐里装着药,还有针头线脑。猪背上那筐,像是兽医的家当。”
“兽医?”
“看样子是。”
姑娘走到围墙外三十米停下,仰头往岗楼上看。
“哎!”她喊,声音很亮,“里面有人吗?”
马叔在岗楼上愣了一下,才回:“有!你哪位?”
“我是兽医!”姑娘把牵猪的绳子往猪背上一搭,腾出手比划,“我会给猪看病!我有三头种猪!能不能换口饭吃?”
张磊在岗楼上看得直眨眼。一个姑娘,牵着三头大猪,后面跟着一群不敢上的变异野狗,这什么场面。
“林总?”他回头看林砚。
林砚放下望远镜。
“开门。”
“开?”张磊愣了,“她后面那群狗……”
“她牵着猪走了这么远,狗没敢动她。开门放她进来,狗在外头。”
“万一狗冲进来呢?”
“电网拦着。”林砚说,“你带两个人到门口,开了门让她和猪进,门马上关。狗不进电网,就不用管。”
张磊点头,叫了赵强和另一个安保,下墙去开门。
铁门开了一条缝。姑娘在外面看见,眼睛一亮,牵着三头猪就往里走。猪有点不情愿,被她拽着,哼哼唧唧地挤进门。
后面那几只野狗看见门开,往前挪了两步,被电网滋啦一声打回去,呜呜叫着退开。
姑娘回头看了那几只狗一眼。
她嘴里哼了两声,调子很怪,不像人话。
那几只野狗像被什么东西按住,齐刷刷后退,夹着尾巴,转身跑回红雾里去了。
张磊在门口看得张着嘴。
“这什么本事?”他问。
姑娘没听见,正低头哄那三头猪:“乖,进去,进去就有饭吃了。”
猪像是听懂了,乖乖往院子里走。
铁门关上。
院子里的人都围过来了。练斧头的安保、从厨房探头的林月、连小雨都从食堂跑出来,站在人后面踮脚看。
三头大黑猪在院子中间拱地,哼哼唧唧。姑娘站在猪旁边,把背上的筐往上提了提,抬头打量这片地方。
林砚从岗楼下来,走到她面前。
“你叫什么?”
姑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嘴笑:“苗花花。”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这儿管饭不?我三天没正经吃了。这三头猪也饿。”
林砚看着她。一个姑娘,牵着三头种猪,从南边红雾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不敢上的变异野狗。她说她饿了。
“管饭。”他说。
苗花花的眼睛亮了。
她又看了一眼院子四周的围墙、岗楼、电网,点点头:“地方不小。猪先搁哪儿?它们走了一天,得喝水。”
“有地方。”林砚转头看张磊,“先把猪赶到地下四层临时空房,弄点水和干草。苗花花先去食堂吃饭。”
“我也得跟着猪。”苗花花说,“它们认生,没我在容易惊。”
“那你吃完饭再下去。”
“我先看它们喝上水。”她摸了摸身边那头最大的猪的耳朵,那猪哼了一声,往她腿上蹭,“吃一顿饭的功夫出不了事。”
张磊在旁边看那三头猪。它们在苗花花手底下乖得不像话,可刚才她那两声哼,把一群变异野狗吓得夹尾巴跑了。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刚才对狗哼的那是啥?”
苗花花回头看他,笑得实诚:“跟它们说的话。它们听懂了。”
“狗还能听懂人话?”
“不是人话。”苗花花想了想,“反正我一哼,它们就知道我怕不怕。怕我的,就走。不怕的,我也不惹。”
张磊张了张嘴,没接上。
林砚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他把这句话记下来。
“先吃饭。”他说,“猪的事,吃完再说。”
苗花花应了一声,跟着林月往食堂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张磊:“大哥,水给它们多弄点,走了一天了。”
“知道。”
她走远了,院子里那三头猪还拱着地。张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声跟赵强说:“你看这猪,眼神都跟平常的不一样。”
赵强凑过去看:“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张磊摇头,“就是安生。”
林砚站在岗楼拐角,看着苗花花走进食堂的背影。
她从南边来。南边那条路再往里两公里,是他们这两天在摸的那个养猪场。她是不是从那儿出来的,他还没问。
不过她牵着三头种猪上门,这事比那个养猪场来得更直接。
养殖区的空地,秦师傅钉的木牌,江棠堆在墙边的麸皮。他们等的东西,自己走进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