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下床后的第二天,训练场又添了一个伤员。
周扬练习短柄斧换手时,右脚踩到地上的湿布,斧刃从左前臂外侧擦过。伤口不深,却有半指长,血很快浸出袖口。
张磊当即叫停训练。
“谁让你脚边留布的?”
周扬捂着手臂:“刚才擦盾牌,忘了收。”
“忘一次就够了。其他人清场,今天斧头训练结束。”
苏知予赶来后先冲洗伤口,确认没有异物,再做消毒和包扎。周扬疼得额角冒汗,嘴上还在解释:“真没用力,就是带了一下。”
“斧头不管你用没用力。”她把纱布绕过手臂,“这几天别碰水,明早来换药。发热、发红或者手指发麻,马上找我。”
周扬点头。
林砚从北墙下来时,正好看见医疗站门口那块新登记牌。训练伤,左前臂,周扬,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他在时间旁边多看了一眼。
大刘的恢复可以用伤势较轻解释。周扬这道开放伤更容易观察,从创面颜色到结痂速度都有清楚记录。
问题暂时只能落在意外本身。
张磊把当天训练流程重新走了一遍。湿布原本放在盾架下方,周扬擦完盾后被人叫去换靶,回来时忘了收。地面灯光偏暗,布料又和水泥颜色接近,第二轮脚步训练刚好踩中。
他没有只罚周扬。负责清场的人同样漏检,训练组全体停用短柄斧一天,改做空手步法。墙边新放了三个带盖铁桶,湿布、断绳和报废箭头分开收纳。谁最后离场,谁要在记录板上签名。
周扬得知全组因自己停训,脸上一直发热。张磊只让他把事故过程写清楚,没有当众多说。基地需要能从失误里改规则的人,光让一个人难堪没有用。
林砚没有干预治疗,只让张磊保留现场湿布和斧头,确认事故原因。训练场当天新增一条规定,清洁工具必须放进墙边桶里,任何布条、绳索不得留在脚下。
大刘听说有人受伤,扶着墙从病房门口探出头:“谁这么倒霉?”
苏知予转身看见他,眉头立刻竖起:“你怎么下床了?”
“我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今天规定五步,你已经走了八步。”
“这也数?”
“回去。”
大刘只好慢慢挪回床边。周扬包扎完从他面前经过,两个人一个伤胳膊,一个护着胸口,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好意思笑对方。
下午,白小月完成新一轮能见度测量。
北墙外一百二十米处的废弃路牌已经露出完整上沿,东侧水渠方向能看见第一处石坎。红雾淡薄范围并非标准圆形,地下通风口较多的北侧扩展最快,西南角受墙体和地形影响,变化慢十几米。
她把数据画成一张不规则色块图:“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围墙外一百五十米都能看清。”
张磊盯着图:“能见度高了,夜猎还按旧路线?”
“先观察三天。”林砚说,“看得远不代表目标少。野猪冲门引来的六只还没散。”
“农用车旁那只一直没动,西北坡三只分开了。”白小月说,“今晚可以先开一条短线。”
夜猎暂停近一周,晶核来源也跟着断了。共鸣区能自行吸雾,普通晶核仍能加快成长。林砚最终同意第二天恢复围墙东侧短路线,只派一队,不串联目标点。
张磊立即去检查弩具。秦师傅用野猪骨做出的第一批箭头垫片还在测试,暂时不能实战。旧钢箭经过重新挑选,只剩三十二支状态良好,夜猎规模必须控制。
基地忙碌起来时,苏知予没有离开医疗站。
她先把大刘和周扬的床位分开。大刘需要安静休息,周扬只在换药时过来,避免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个不停。药柜旁新增一张外伤观察表,记录红肿范围、渗液、疼痛、体温和手指活动情况。
刘婶帮她煮完器械,看见表格密密麻麻:“这么小的伤也记?”
“现在用药补不上,能少感染一个就少浪费一份药。”
“那我晚间帮你看体温。”
“体温可以,伤口等我回来拆。”
苏知予要求严格,换来的结果是基地至今没有一处小伤拖成高热。刘婶早已习惯她的规矩,拿着温度表去找大刘。
周扬第一次换药是在受伤当天傍晚。纱布揭开后,伤口边缘仍红,出血已经停住。她清洗时,周扬一直咬着牙,等手指托住伤处,疼痛才缓下来。
“苏医生,你这药是不是换了?”
“和以前一样。”
“今天擦的时候没那么疼。”
“伤口本来就不深。”
她重新包好纱布,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上,伤口边缘已经收拢。
苏知予看了一会儿,觉得比预期快,却还能解释。周扬年轻,伤口浅,训练后立刻得到处理,基地里的消毒用品也充足。
“恢复不错。”她说,“继续保持干燥。”
周扬晃了晃手指:“明天能训练吗?”
“练腿。”
“弩也不行?”
“拉弦会牵手臂。”
大刘躺在旁边插话:“你听她的。我现在连咳嗽都要报备。”
“你今天走几步?”
“十步。”
苏知予从药柜后抬头:“八步。”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第三天上午,再次揭开纱布时,周扬自己先愣住了。
半指长的伤口边缘已经明显贴合,表面结出一层薄痂,周围没有明显红肿。苏知予用棉签轻触边缘,确认没有渗液,又让他活动手指和手腕。
“疼吗?”
“有点痒。”
“别抓。”
“这就好了?”
苏知予没有立即回答。浅伤三天结痂并不罕见,可第一天照片里微微分开的边缘已经贴合,红肿和牵拉痛也退得比她处理过的同类伤更快。
她翻回第一天的记录,确认长度、深度和照片都没有记错,又在旁边补了一句:比预估快,样本不足。
“药好。”大刘在旁边得出结论,“我也好得快。”
苏知予瞥他一眼:“你安静躺着。”
林砚刚好送夜猎人员名单进来。他看过周扬伤口,没有表现出惊讶,只问:“这三天谁换的药?”
“我。”苏知予说,“早晚各一次。”
“用过别的药吗?”
“没有。”
“先照常记录。”
苏知予低头重新包了一层薄纱布:“你们今天怎么都只会说记录?”
林砚笑了下,没有解释。
当晚,东侧短路线恢复。
张磊带赵强、小孙和周扬以外的一名安保出门,只处理农用车旁的落单蚀变者。能见度提高后,队伍在八十米外就确认目标位置,弩箭命中后迅速取核,三十四分钟返回基地。
第一颗新晶核投入共鸣区时,红色能量层只荡开一圈小波纹。主动吸入的红丝没有中断,外围边界又向外推开了一点。
林砚从地下四层返回,经过医疗站时发现苏知予还没睡。她坐在灯下整理两份伤情记录,一份是大刘,一份是周扬。
桌上压着三张伤口照片。
第一天边缘发红,第二天明显收拢,第三天已经结痂。
苏知予用笔在第三张照片旁写下四个字:恢复过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