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小卖部的动静持续了半个小时。
马叔趴在岗楼窗口,通过望远镜只能看见一团摇晃的黑影。那只蚀变者在公路边来回游荡,偶尔撞上废弃车辆,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围没有第二只跟出来。
白小月把收音器开到最大,又对照三天内的记录:“同一个位置只收过单独的脚步声。小卖部门关着,里面有没有东西还不确定。”
“第一趟不进屋。”林砚说,“只处理外面这一只,确认路线能不能走。”
张磊点头:“回来以后再根据声音判断屋里情况。”
目标有了,出发时间仍定在次日晚间。林砚让东岗继续观察,没有临时带人冲出去。第一次夜猎最重要的是队伍完整来回,急一晚没有意义。
第二天一早,基地先迎来一件小事。
土豆出苗了。
小雨最先发现。她牵着年糕去地下四层送空篮子,经过试验地时,看见一小块土面鼓起裂缝。她蹲下来盯了半天,直到一截带着泥的嫩芽从缝里露出来,才扯着嗓子喊江棠。
“土豆长出来了!”
声音沿地下过道传出老远。江棠从番茄架旁跑过来,膝盖直接跪在地边。嫩芽只有半个指节高,顶端还弯着,旁边另一处土面也有松动迹象。
“别碰。”她拦住小雨伸出的手,“刚出土,碰断就长不回来了。”
小雨把手背到身后:“它能结多少土豆?”
“这才第一棵,得先让它长叶子。”
“那我每天来看。”
“只能站在网外看。”
小雨认真点头,又弯腰对嫩芽说:“你快长,我不摸你。”
江棠测完温湿度,在记录表上写下首株出苗时间。林砚闻讯下来时,试验地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老王、刘婶和两名农业组成员全蹲在网外,像看什么稀罕物。
“让一让,别挡风。”江棠嘴上赶人,眼里的笑一直没落下去。
林砚走到她旁边:“比预计快?”
“快两天。可能是地下温度稳定,种薯状态也好。”她把记录本递给他,“第一百零六块出苗,旁边还有一块快了。今天先不浇水,等土面再干一点。”
林砚看着那截不起眼的嫩芽。它现在还填不满任何人的肚子,却让围在地边的人都舍不得走。
仓库里的物资能让他们熬下去,地里不断长出的东西,才会让人相信以后还有日子可过。
“中午加菜。”林砚说。
江棠愣了一下:“一棵苗也加?”
“庆祝第一棵。”
消息传到食堂,林月先不答应:“前几天才开了两个午餐肉罐头,今天又开,账上的消耗要超。”
“从阶段奖励里出。”林砚说,“北墙第一段封板完成,土豆第一株出苗,两件事一起算。”
林月翻了翻账本:“那只开三个罐头,切四十六片,每人一片。汤里多放一篮小白菜。”
“够了。”
午饭前,食堂难得热闹。林月把午餐肉切成薄片,先用少量油煎出香味,再和小白菜一起下锅。肉香顺着排风管飘出去,大刘在训练场闻见,收弩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张磊踹了他小腿一下:“箭还没数。”
“回来再数,肉放凉就不好吃了。”
“少一支箭扣你那片。”
大刘立刻蹲回去,从第一支重新数。
四十六个人坐满食堂。林月按名单分菜,夜班和重活的人仍有原来的加餐,今天这一片午餐肉则人人都有。小雨把自己的肉夹到馒头上,举起来给旁边的人看。
“这是土豆请的。”
刘婶笑得直拍她后背:“土豆现在还没你指甲盖大,拿什么请?”
“林叔叔替它请。”
大刘端着碗过来,正好听见这句:“那我得谢谢江技术员。照这个速度多出几棵,咱们明天还能吃肉。”
江棠坐在苏知予和白小月中间,脸上本来就带着出苗的喜色。听见周围人起哄,她低头夹菜:“罐头是北墙完工和出苗一起奖励,跟我没关系。”
张磊在另一桌扬声道:“第一棵苗谁种的?”
“农业组一起种的。”
“木牌上写了谁?”白小月跟着问。
大刘先笑出了声,刘婶跟着拍了下桌子,食堂里很快闹成一片。
江棠的脸一下红透,埋头往嘴里塞了半片午餐肉。苏知予笑着给她盛了一碗菜汤,放到手边:“慢点,没人跟你抢。”
白小月咬着筷子看她:“行吧,今天不问负责人怎么交接工作。”
“你还说。”江棠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踢错边了。”白小月往苏知予身后躲,“林砚坐对面。”
众人又笑起来。林砚坐在对面没躲,任由江棠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他把自己碗里那片午餐肉夹到她碗边。
“第一棵苗的奖励。”
“我有。”
“那就两片。”
江棠看了他几秒,没再往回夹。她低头咬了一小口,嘴角悄悄弯起来。
饭后,热闹很快散去。值岗的回岗楼,施工组继续北墙封板,农业组下地查看另外几处松动的土面。生活照着各自的班表往前走,没有因为一顿加菜耽误工作。
下午,秦师傅把四套改好的狗皮护胸送到门房。后背加了薄钢片,肩带垫着软胶,大刘那件换成加大尺寸,蹲下时终于没再崩扣子。尖刺板已经焊好六块,准备等北墙施工结束后铺到外围关键路口。
苏知予逐一检查四人的鞋底、绑腿和手套。小孙左脚鞋带磨得起毛,她当场换了一根。张磊虎口有昨天练弩磨出的水泡,被她贴上防磨胶布。
“护具湿了就回来。”她说,“红雨停了,地上还有积水,别踩。”
白小月在一旁分发对讲机:“十分钟报一次点。说编号,不报名字。沿路三个撤退位置已经标好,东岗看到异常会按两次铃。”
江棠最后才过来。她拿着四个用油纸包好的饭团,每个只有拳头一半大,里面夹了一点咸菜。
“给你们回来以后吃。”她把纸包放进门房柜子,“冷了也能入口。”
大刘刚伸手,就被她拍开:“回来才能吃。”
“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一共四个。”
林砚把柜门锁上,钥匙交给留守的小孟:“人齐了再开。”
傍晚六点,东岗传回最新观察。小卖部外的蚀变者仍在,活动范围没有超过公路两侧二十米。附近未发现野猪和变异犬,西山方向也没有车辆经过。
张磊在地图上完成最后一次路线复核:“今晚十一点出门,一点前回来。”
“情况不对,十一点零一分也能回来。”林砚说。
夜里十点五十分,北门内侧只留一盏遮光灯。
四个人穿好护胸,弩箭上弦,短斧固定在腰后。苏知予站在门边重新勒紧林砚的肩带,江棠把一块干净布条系在他左腕上,方便昏暗中辨认位置。
白小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频道正常。东岗正常。目标还在小卖部门外。”
秦师傅移开第一道防撞梁,张磊和大刘抬起第二道。液压门缓缓张开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
红雾贴着地面涌进来。
林砚抬手,四个人依次走出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