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尸潮之后连着两三天安静。
夜里红雾照样浓,蚀变者的嘶吼声远近都有,但再没有大群往围墙这边冲的,最多三三两两在铁丝网外面晃悠,碰到高压电就被打退,连尸体都堆不起来。秦师傅焊的那道半米高尖刺带起了大作用,蚀变者踩上去脚掌直接被刺穿,挂在尖刺上哀嚎,后面的绕着走。
尖刺带比电网还管用。秦师傅蹲在岗楼上看了两天,吧嗒着烟袋说,东西再傻也知道疼,踩两次就不从这边走了。
他这两天基本泡在维修车间里,把前几天存的变异犬骨头拿出来磨箭头。骨头硬得像铁,砂轮磨两天磨出三十多枚三角箭头,每枚两指长边缘锋利,绑在钢筋箭杆上拿弩试了一箭,三十米外能钉进木板两寸深。硝好的狗皮裁了裁,里面衬两层帆布用铜铆钉铆好,能做七八件护胸,匕首扎不透,穿上硬邦邦像穿了件小铠甲。张磊试了一件,拿匕首扎了下没扎透,咧嘴直乐:这东西好,以后出去再也不怕被挠了。
江棠去车间找秦师傅要铜铆钉给菜地做标签架,正赶上秦师傅在磨箭头,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临走拎了把碎骨头渣子回地下四层埋在菜地边上当肥料,说骨头含磷,菜能长得更快。秦师傅看着她背影笑了笑,低头继续磨。
白天红雾稍淡的时候,林砚开始带张磊的小队出去清场。就在围墙外面五十米范围内转,把电死还挂在铁丝网上的蚀变者尸体拖下来集中烧掉,顺手收拾附近晃悠的散兵。每次出去四个人,穿狗皮护胸拿斧头和弩,出去十分钟就回来,不逗留不贪功。第一天出去大刘斧头攥得指节发白,结果发现围墙外面根本没几个蚀变者,大尸潮之后附近的被电网打死一大半,剩下的也学乖了,铁丝网一冒蓝电就绕路,只有几个被声音吸引过来的落单者,张磊一斧头一个轻松解决。
这玩意儿杀上瘾了还。大刘劈翻一个蚀变者,拔斧头的时候还笑了一下,比劈铁桩顺手。
林砚没让他们飘。他知道这口气松不了几天,上次尸潮是被变异犬赶过来的,下次再来就不是三三两两了。趁这两天,人得先练出来。连着出去清了三天,围墙外五十米清干净了,又砍了十几只零散蚀变者,捡回来十二颗小米粒晶核。四个人搭伙已经不散了,谁把风谁下斧子谁拖尸首,一个眼神就分好,十来分钟利索完事,回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
这几天老周把光伏板角度调好,板面擦得一尘不染对准正午光线最亮的方向,红雾虽然遮天蔽日,中午最亮那两三个小时还是有微弱光线透过来,每天能攒小半度电够监控和电台用大半天,柴油发电机启动频率从一天两次降到两天一次。马叔那两条狗轮着值夜,黑子上半夜老黄下半夜,趴在围墙根底下,只要一里外有蚀变者往这边靠就提前呜呜预警,比红外监控还灵,两次有蚀变者从北边沟里摸过来,监控还没拍到黑子就开始低吼,马叔提前十分钟通知大家做准备。
这俩狗比人好使。马叔每天省出自己碗里半块馒头喂它们,鼻子比雷达准。
小白菜一天一个样,最靠共鸣区那几块已经长到巴掌高了,叶片肥厚绿油油的,掐一片叶子尝一尝汁水清甜。江棠每天早上量高度傍晚浇一次水,拿小本子把每块菜地的生长数据记下来,打算以后慢慢研究为什么这几块长得比别的快。
再过两三天就能掐叶子吃了。她跟林砚汇报的时候眼睛发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小白菜,叶片厚颜色正,一点虫眼都没有。
第一茬先让大家尝尝鲜。林砚说。
江棠使劲点头,最熟的那三块先摘,一次别摘完,每次掐外面的大叶子留菜心,能吃两三茬。后续再开几块接上,绿叶菜就能续上。
下午秦师傅把磨好的骨箭头搬上岗楼,教张磊大刘他们用弩。弩是之前囤的警用十字弩,配钢珠用的,现在换成骨箭头威力正合适。张磊第一箭偏了半米,第二箭钉在二十米外的木板上,箭头进去半寸,他拔下来咧嘴笑:这玩意儿好使,比开枪动静小,不会招东西。秦师傅叼着烟袋给他们调瞄准具,挨个教怎么算下坠怎么打提前量,大刘学得最快,三十米外基本能上靶。几个人练了一下午,弩箭攒了小半箱,三十多枚骨箭头全部绑好了。
白小月在机房守着电台,耳机里西山安全区的信号还在反复循环广播招人,内容没变。她扫频的时候突然捕捉到一个新信号,功率比西山那个小得多距离也更近,不对着外面循环喊话了,是两三个男人拿对讲机在聊天,内容乱七八糟听不清,信号源大概在东边两三公里外。
像是几个幸存者凑在一起,自己搞了个小据点。白小月摘下耳机跟林砚说,设备很简陋,信号时断时续,不像西山那个有大功率设备。
盯着就行,别回应。林砚说。
我知道。白小月打了个哈欠,这几天她每天早晚各开两个小时电台扫频,其余时间关机省电,眼底有点发青。夜里林砚给她端了一碗热粥下去,林月用存的大米熬的,加了点咸菜。白小月接过去喝了两口,眼睛眯起来像只偷到鱼的猫。
你别老熬夜。林砚说。
不熬夜盯着,万一有人摸过来怎么办。白小月放下碗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这几天东边那伙人信号越来越密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找得到就打。林砚说,围墙、电网、尖刺、枪、弩、斧头,我们不是没准备。
白小月没说话,胳膊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机房里很安静,只有接收机微弱的电流声和通风口隐约传来的风声。
林砚。她闷声说。
等日子稳了,我想吃火锅。
林砚笑了一下:行,到时候让林月给你做。
要放好多好多毛肚。
白小月满意了,抱着他的腰又靠了一会儿才松开,端起粥碗继续喝。林砚看着她喝完收了碗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被她叫住。
东边那个信号。白小月眉头皱起来,耳机重新戴上,他们在说什么坡上那个院子电篱笆,他们看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