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磊带回了城里的消息。
他天没亮就开车去了趟镇上，回来脸色不太好，径直去了林砚办公室。
镇上人比上周少一半。张磊把几包烟放在桌上，药店全空了，连维生素都抢光。加油站排大队，柴油彻底限量，小车每次最多加五十块。超市米面上架就空，盐都抢没了。
还有呢？
派出所警车在街上转，大喇叭喊不要信谣传谣，说动物袭人只是个案。但我听开小卖部的老乡说，前晚城西一个小区里有个男的半夜疯了，拿菜刀砍伤家里三个人，警察去了开三枪才制服，流出来的血都是发黑的。消息压下去了，网上视频半小时就删干净。
张磊顿了顿：回来路上我还看见三辆军车往西边开，盖着篷布看不清拉什么，方向是城郊山区。
林砚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没说话。
通知所有人，下午两点开会。
下午两点，地下一层会议室里坐了十三个人。核心七人加苏父、老何、马叔、老王、刘婶，苏知予小孟在医疗站值班，陈凯在门岗。
林砚没绕弯子：从今天开始，基地进入封闭式管理。
屋子里静了几秒。
几条规矩。林砚看着众人，第一，除了我和张磊批准的特殊采购，任何人不许出大门，需要什么列单子统一安排。第二，所有外围仓库，能搬的今明两天搬回基地，搬不完的就地封存，入口焊死伪装好，坐标标清。第三，安保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岗哨加双岗，围墙每晚开红外监控。第四，和外面联系，除了几个老关系的电话，其他电话少打，不说基地的事，不问外面的事。
他顿了顿：最多一两周，世道就会变。我提前说一句，后面可能断电断网断通讯，外面会很乱。但只要待在基地里按我说的做，就没事。有问题现在问。
老周第一个开口：林总，大门液压闸全天锁死不？
白天留一道人行通道，晚上七点之后三道闸全部落锁。秦师傅叼着没点的烟问，备用入口呢？
今晚之前全部焊死，只留大门一个进出通道。林砚看向老王，老王你配合秦师傅。
明白。老王坐得笔直，这是他第一次开核心会。
马叔靠在椅子上，黑子趴在脚边：野狗怎么办？万一还有狗群摸过来？
马叔您带黑子每天巡两圈外围，重点西坡南坡。张磊接话，大刘小孙跟您搭班，带电击网，发现情况别硬上，回来报信。
老何有点紧张：粮食够不够？真断了补给……
够吃三年以上。林砚说，油盐药品能源都够，安心把小杂货铺开着，日子照常过。
老何松了口气，刘婶在旁边拍了他一下笑骂：看你那点出息。苏父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问了句：林总，我能干点啥？别看我年纪大了，扛东西看大门都行。林砚笑了笑：苏叔您帮着林月和刘婶打打下手就行，不用您去扛东西。苏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会开了半个多小时，每个人领了任务。张磊带人去搬外围仓库剩的工具五金，秦师傅老王焊死所有备用入口，老周把电网调至孤岛模式，白小月盯监控和赵启明动向，马叔带黑子和大刘小孙巡外围，老何刘婶林月负责食堂后勤，江棠继续盯大棚，苏父帮厨。
散会后林砚和白小月去了机房。白小月调出监控画面，各个角落实时显示在屏幕上。她又点了几下鼠标，皱起眉：赵启明昨天晚上出城的车队在西峰山出口下了高速，就是张磊说看见军车的那个方向。
西峰山？林砚愣了一下。
林砚没说话。他前世知道浮空城在平流层，但地面配套基地在哪，他一个底层挣扎的小喽啰根本接触不到。西峰山离基地三十多公里，不算太远。
盯着那个方向，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晚上七点，三道液压闸准时落锁。秦师傅按下控制按钮，沉重的钢闸门缓缓落下，发出一声闷响，把基地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
林砚站在门内看着闸门落到位，才转身往食堂走。今天晚饭炖了鸡，炒了六个菜，还开了几瓶啤酒给干活的人解乏。食堂里有人小声议论街上的事，有人沉默吃饭，但没人恐慌。马叔和秦师傅碰碗喝啤酒，老头淡定得很：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林总心里有数。
苏知予坐在林砚旁边，没怎么说话，安静给他夹菜。
吃完饭林砚查了一遍夜岗，看了围墙红外监控，确认一切正常才回办公楼。路过机房，门虚掩着亮着灯。白小月还坐在电脑前，嘴里叼着棒棒糖。
还不睡？
赵启明的人今晚又动了。她头也没回，这次不是钱，是人。启明资本名下两家安保公司，这两天招了不少退伍兵，今天集体往城西去了，三辆大巴，一辆中巴，看车牌都是外地的。
林砚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人员流动记录，白小月从交通监控里截的图，大巴车窗户都是黑的，看不清里面。
他们比我们快。他说，知道得比我们早，准备得也久。
他拍了拍白小月肩膀：别盯太晚，明天还有的忙。
从机房出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配电房方向传来轻微的电流嗡鸣，远处岗哨传来马叔轻轻的咳嗽声。地下四层里，种子在加速区悄悄发芽，深水井水泵有节奏地转着，冷库里压缩机嗡嗡作响。
这是他的基地。墙外面很快就是地狱，墙里面，是他能给这四十六个人守住的最后一块地方。
窗外远处的城区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像是爆炸的闷响，很轻，隔着几公里远，分不清是真是幻。林砚侧头听了两秒，没什么动静了。
他转身往宿舍走，拐角看见苏知予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
晚上凉，查岗穿上。她把外套递过来。
林砚接外套时碰到她的手指，有点凉。他没松手，顺势握住。苏知予没挣开，抬头看着他，走廊灯很暗，她眼睛很亮。
别太累。她轻声说。
握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穿上外套。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在她宿舍门口停下。她开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轻轻带上门。
林砚站在门口看了那扇门两秒，转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