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把刘队送走,立刻给林砚打了电话。
老板,刘队走的时候,主动跟我推荐了一个人。张磊压低了声音,能源系统三十年的老兵,下个月退休,懂技术懂电网懂能源管控。我看刘队那意思,是想让咱们把这老哥接过来。
电话那头,林砚沉默了几秒。
老周。林砚轻声说,是叫周建国吧?
老板你认识?张磊愣了一下。
林砚没多解释,约他,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前世,周建国。
末世第三个月的某个雨夜,林砚在城北一处破败的工棚里,遇到这位浑身湿透的老技术员。
老周带着儿媳和孙女,一路从市政电力局逃出来,手里只剩下半瓶水。
老人当时跟林砚说了一句话:电这东西,是这世道最后的底气。只要还有一盏灯亮着,人就还像个人。
三天后,老周死在帮邻居修发电机的路上。
被一群抢油的暴民乱棍打死。
孙女不知所踪。
……
第二天下午,林砚和白小月坐在市能源局家属院附近的一家小茶馆里。
对面,是一个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的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指粗糙,指节凸出,但眼神格外清亮。
周师傅。林砚客气地点了点头,刘队推荐您过来,您愿意来,我很感谢。
老周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林砚和白小月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小伙子。他不紧不慢地说,刘振国跟我说,你那个农庄要搞独立微电网。我先问你一句——你搞这玩意儿,是真要用,还是图个新鲜?
真用。林砚直接回答,基地三百多号人的生产生活用电,加上冷链、农机充电、地下通风照明,全靠这一套。一年用电量不会低于一百二十万度。
老周的眼神动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度?他放下茶杯,那不是农庄,那是个小工业园。
我们规划是按工业园标准做的。林砚平静地说,光伏六百千瓦,柴油发电机配三千千瓦冗余,磷酸铁锂储能两兆瓦时。我要的,是哪怕电网全断,基地还能自给自足十年。
老周沉默了。
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在烟盒上轻轻磕了磕,没点。
小伙子。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你这套配置,不像是怕停电,像是怕世道乱。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林砚也没回避,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周师傅,我只能告诉您一件事。我手里有些信息,让我觉得未来一两年,世道可能会很乱。我没法证明,您也可以当我是杞人忧天。但是——
他顿了顿:如果我说的是真的,您愿意跟我赌一把吗?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小月在旁边都坐不住了,偷偷在桌底下扯林砚的衣角。
林砚没动,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老周。
终于,老周笑了。
我活了六十一岁。他摇了摇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种眼神,我之前见过两次。一次是九八年抗洪的连长,一次是零八年汶川前线的电力抢修队长。
你们这种人,都是真信自己说的话的。
林砚没说话。
老周把烟夹回烟盒,伸出手:工资我不要太多,每月三万够用。但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我儿媳和孙女,跟我一起住进基地。我儿子三年前出车祸走了,家里就剩我们三个,我不放心她们一个人在外面。
没问题。林砚一口答应,基地一层有空房,单独一套,您们一家三口住进去就行。
第二,我的设计,我说了算。别人不能瞎指挥。
理所应当。林砚点头,您是技术总管,全权负责。
第三——老周顿了顿,等真出事的那一天,你说的那些真来了,我希望基地的电,能多匀一点给周边的老百姓。哪怕只是几盏灯,几口热饭。
林砚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果然是前世那个老周。
电这东西,是这世道最后的底气。
林砚伸手,跟老周握在了一起,等那一天,我让您亲自管这件事。
……
回基地的路上,白小月一直盯着林砚看,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看什么?林砚问。
林总。白小月小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吧?未来一两年,世道会很乱?
林砚没回头,只看着车窗外:你怎么想?
白小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平板的边缘。
我入侵过赵启明的内网。她慢慢地说,他扫货的规模、调配的物资、找的人……都不像是普通的资本玩家。我之前一直在想,他到底在准备什么。
今天听你跟老周说话——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林砚的目光从车窗上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良久,他平静地说:白小月。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但是我可以保证,跟着我,不会让你后悔。
白小月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良久,她笑了笑,把平板抱在怀里,靠到了车椅背上。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我谁都不会说。
林砚的心忽然有点暖。
这丫头,傲娇归傲娇,关键时刻,却是真的能靠得住。
……
当天晚上,老周一家三口正式搬进了基地。
儿媳叫林月,三十出头,话不多,眼神有点怯,但人很勤快——一进门就主动帮着收拾屋子。
孙女叫周小雨,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紧紧抓着衣角,眼睛圆溜溜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苏知予听说有小孩来,特意从医疗站过来看望,蹲下来把一颗糖塞到小雨手里。
小雨乖,以后这里就是你家。苏知予笑着说,妈妈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来医疗站找我玩。
周小雨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把糖紧紧握在手心里。
林月在旁边眼圈红了,连声道谢。
老周看着这一幕,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砚。
小林。他低声说,你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像个家。
林砚没说话,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