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路的废仓比张磊说的还要破。
第二天傍晚，林砚让张磊把车停在路口，自己下车确认情况。
临江路这一片早已废弃，外墙斑驳，几间仓库连门都塌了半边。江风裹着潮气，吹得人骨头发凉。昨夜交货的那间，门口还留着几道新鲜的车辙。
风从塌掉的铁皮门里灌出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薄膜，啪地一声拍在墙上。
林砚停了两秒。
这种废弃仓库，最怕的就是看起来太空。真留了眼线，未必会站在明处。
他没有往里走，只隔着破开的门缝扫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那批货已经被人连夜转走，只剩拆开的包装和凌乱脚印。
他用手机远远拍了两张环境照，确认没有人影和车辆，正要退开，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的碎砖堆里，有一点极淡的红光，一闪，又灭了。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身，小心拨开碎砖。
那是一小块拇指大的红色结晶，边角带着崩裂的痕迹，应该是昨晚搬运磕碰时崩下来的，混在砖石里没被发现。
晶体表面像蒙了一层雾，红得发暗，凑近看，里面仿佛有极细的血丝在缓缓游动。
林砚只看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是它。
他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去碰。
灾后那些年，为了一块这样的红晶，死过的人不计其数。有人说它是红雾留下的残渣，也有人拿它当异能觉醒的钥匙，可谁都没真正说清过。
林砚一直以为，它只会在红雾之后出现。
但眼前这块，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塑料袋，隔着袋子把晶体捡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一股阴冷顺着指尖窜上来，连塑料袋都挡不住。
林砚捏紧袋口，迅速塞进怀里，转身离开了废仓。
……
回到仓库，林砚反锁了门，确认四下无人，才把那块晶体取了出来。
他将张磊打发去了别的仓库。
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晶体放在桌上，那层暗红的光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砚盯着它看了许久，伸出手指，缓缓靠近。
指尖刚一触到晶体，他猛地顿住。
那感觉说不上疼，像一根冰冷的线从指腹窜进脑子，熟悉得让他后颈发紧。
和红雾降临那一晚，一模一样。
林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东西，和红雾，是同一个源头。
他几乎可以肯定。
灾后晶体大量出现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红雾留下的产物。可现在红雾还没来，晶体却先到了。
晶体和红雾之间，绝不是简单的先后关系。
林砚一时想不明白，下意识地，把心神沉进了那枚次元空间。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晶体表面那层暗红的光忽然晃了一下，像被什么牵动，贴近了他的指尖。
林砚正要收手，指腹旧伤处被边角轻轻蹭了一下，只冒出一点细小的红痕。
还没等他反应，那块结晶便无声裂开，化作一缕暗红微光，顺着指尖没入他的感知里。
整个过程太快，快到他连甩开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意识深处那枚次元空间猛地一颤，剧烈震动起来。
林砚几乎是凭本能将心神沉了进去。
只见原本空荡的空间里，那一缕暗红的光正在四壁间游走，所过之处，空间的边界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那缕红光掠过四壁，原本被他用来做边界的几只空纸箱，忽然离得更远了。
林砚心头一跳，立刻按先前的标记重新估算。
一百二十，一百三十……最后停在一百四十立方左右。
这一块拇指大的晶体，抵得上他这几天硬生生磨出来的数倍进度。
可还没等他高兴，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缕红光最后没入空间一角，在那里凝成了一小片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圈涟漪缓缓旋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它搅得微微扭曲。
林砚拿来一块发酸的肉收入空间——在普通空间里，这块肉要好几天才褪去一点酸味。
他把它推到涟漪边缘。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那块肉一进入涟漪范围，表面那层灰败的颜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发酸的痕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抹平。
原本要好几天才能走完的净化，在涟漪里，不过十几个呼吸就完成了。
他不放心，又拿来两块同样发酸的肉，一块放在普通区域，一块放进涟漪。
半晌过去，普通区域那块还是老样子，几乎看不出变化。涟漪里的那块，却已经红润如新，连那股若有若无的酸味都彻底消失了。
林砚看得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幻觉。
这片区域虽然小，却真实存在。
时间……被拨快了。
如果说空间本身的净化只是缓慢延续，那这一小片涟漪里的时间，是被实实在在地加快了——快到能让净化的速度，提升数百倍。
哪怕只有巴掌大，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被污染的水，被沾染的食物，放进去转眼就能净化干净。
将来真到了红雾遍地、连一口干净水都难寻的时候，这一小片涟漪，就是一座源源不断的净化工厂。
末世里，一口干净的水，有时候就能换一条命。
林砚缓缓退出空间，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着指腹上那道已经愈合的小口，半晌没说话。
这块晶体，没有伤他，反而喂大了他的空间，还留下这样一片区域。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发沉。
他重生只带回了一个空间，靠的是先知的记忆一步步往前拱。可那些人手里若有成箱的晶体，又有提前布局的本钱，这场末世前的赛跑，对手远比他想的更难缠。
如果那些提前囤晶体的人，早就知道晶体能喂大空间、能催生这样的区域，那他们囤的就不是石头，而是一把提前打开末世的钥匙。
……
接下来几天，林砚一边继续囤货，一边留意着各处的消息。
起初什么都没有。
直到这天深夜，他刷到一条几乎没人点开的本地短讯。
西南某县旧矿区巡检时，发现数块颜色异常的红色结晶。相关区域已经临时封闭，样本送检，原因待查。
新闻配图很模糊，只拍到半截封锁线和一个透明样本盒。
可盒子里那点暗红色，林砚只看一眼，手指就停住了。
新闻底下只有零星几条评论。有人说像特效，有人问能不能做摆件，还有人调侃是不是景区新噱头。更多的人连停都没停，手指一划就过去了。
没人把它当回事。
就像前世，所有人都对那一道道异象视而不见，直到红雾真正降临的那一夜。
林砚却把那张图放大又放大，直到屏幕上的红点糊成一团。
他知道这不是唯一。
在城市灯火照不到的地方，那些猩红的东西，正在一块接一块地从地底冒出来。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