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官人慷慨相让。”姑娘朝北宫离抱了抱拳,她的手上提着一把剑,剑鞘的样式十分特别。
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种样式的剑鞘,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也很熟悉。
“没关系。”北宫离摆了摆手,心说这不算什么,不过是让出一个房间而已。况且柴房也不是不能住——实在不行,自己回衙门住好了。
虽然衙役的居所味道很大,又脏又乱,怎么着也比睡大街强。
只是,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姑娘却忽然叫住了他——
“官人留步!”
“姑娘还有事?”北宫离转过身来,“若是想报官,建议直接去衙门,我是西凉州的捕快,如果没有衙门的指派的话,对这边的案子……”
“官人……可是北宫离,北宫大人?”
听到这句话,北宫离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确定自己没见过对方。
他才来东乾州多久?而且又是第一次来到南庐县,怎么可能有认识的人?
“敢问您是……”
“北宫大人贵人多忘事,数月前您去树影山庄查阎王刀一案时……哦对了,您应该没见过在下,当时在下还在养伤,只是远远地见过大人一面。”姑娘看上去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她走到北宫离的面前,仰头望着他说道,“在下方锦如,树影山庄弟子。”
“幸会。”
——北宫离想起来了,这姑娘的衣服和剑鞘的样式,和树影山庄的弟子所持一模一样。
怪不得看着眼熟。
“不过……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您的兵器很特别。”方锦如抬头看了一眼青年的大枪,“枪这种兵器见得多了,但全铁的大枪,这世上估计只有两人会使。一个是高领州的协政官封韵,另一个,就是飞龙捕快北宫离。”
“姑娘好见识。”北宫离称赞了一句,心想霸皇枪这么出名么?
平时也没见师父出门跟人打架啊?自己的行事也很低调,怎么会传得这么广?
话音刚落,周围的食客中也有不少站了起来——
“我就说他是北宫大人嘛!那么明显的兵器,功夫又那么好,估计能除掉阎王刀的,就只能是北宫大人了!”
“可不,北宫大人武功盖世,为东乾州办了多少案子!”
“要我说,本地的衙门还是差了点儿,北宫大人手段了得,他一来,周围的山贼们都消停了不少!”
称赞声一浪高过一浪,弄得北宫离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确实办了不少案子,但除了惩奸除恶之外,还是有一点点小私心的。
抓贼剿匪,衙门可是给赏钱的。他不是本地的捕快,不吃东乾州的俸禄,所以衙门会按照通缉令的赏钱下发给他。
没办法,给他发俸禄的是西凉州飞龙营,他总不能千里迢迢回荆藤县取钱吧。当下囊中羞涩,身为捕快又不可能去做小工挣钱,只能用这种方法筹盘缠。
他可不想在找到阿茶之前就饿死在路上。
太丢人了。
——北宫离当然不可能把这种事说出来,只能将话题岔开:“关于树影山庄……很遗憾,抱歉,我来晚了。”
树影山庄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江湖,不过结局却是虽败犹荣。
那么多高手都殒命于阎王刀下,树影山庄的庄主能打败阎王刀,甚至还在追杀对方,这已经很出色了。
直至现在,江湖各大门派,包括江湖散人,没有一个敢说和阎王刀正面硬碰硬的。“夺龙标”州赛排名前十的高手有七人都死在了阎王刀手上,其中两个还是上次州赛的第二、三名。这样的对手,谁敢单独面对?!
别闹了,谁也不会嫌命长的。
能战胜并追杀阎王刀,足以见证树影山庄庄主的实力——别的不说,那把恐怖的兵器,现在还陈列在衙门中呢!
目前整个东乾州除了树影山庄庄主之外,唯一有可能战胜阎王刀的,就是最近十分出名的飞龙捕快北宫离。别的不说,人家可是“霸皇枪”唯一正统传人。光凭这点,就没人质疑北宫离的实力。
要知道,那把恐怖的大枪,至今为止还未遇到过对手,封大人的徒儿自然也不会差。
“北宫大人过奖了,以您的实力,肯定能将那祸害擒拿归案!”方锦如并不是在奉承,她是真的见过北宫离出手。虽然是偶然见到过的,但其强大的实力仍旧让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实关于阎王刀,方锦如也有自己的秘密。
自从在云雨那里习得阎王刀法之后,方锦如便找人按照云雨的信息打造了一把阎王刀。她自小天赋过人,见过的招式便不会忘记。只是阎王刀实在是太重——阿茶是从小开始练的,而且是先练体再拿刀,就算方锦如习武天赋再高,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耍得动如此沉重巨大的兵器。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让人将打造好的阎王刀给改了——其实原本想要还原四十余斤的大刀就很难,如此的重量需要由特殊金铁来实现,普通的铁坯打造出来的刀,顶多十几斤就到头了。
帮她打造阎王刀的,正是被屠龙教的龙二大人,同时也是树影山庄庄主的梁尘关起来,用铁坯打造盔甲的那批铁匠。这批铁匠被藏在了树影山庄隔着一个山头的后山,方锦如取刀离开的时候刚好被一个樵夫看到,这才有卫恒带着樵夫去树影山庄调查阎王刀的事情。
方锦如确实很厉害,在没有心法的前提下便可将阎王刀融会贯通。
若非是刀的重量和自身力量不够,她也不会在阿茶面前输那么惨。
只是,在学会阎王刀之后,方锦如一开始只是想找山贼练手。可她没料到的是,在阎王刀见血之后,自己的心智竟然会被这血腥暴戾的刀法控制。从杀掉第一个人开始,一直到树冠堂被阿茶夺下阎王刀,方锦如并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杨初升和游枫庭并没有将方锦如就是东乾州犯下累累命案的凶手这件事告诉她——既然她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有些错误,就让真正的阎王刀去背吧。
一无所知的方锦如在被告知师父追着阎王刀离开以后,便打算继续追寻阎王刀的真正主人。她想不起来自己拿刀之后发生什么事了,但庄主对她恩重如山,她不可能不管。
杨初升和游枫庭本来禁止她下山的,可对庄主的关切和对阎王刀的嫉妒之心,还是让她偷偷跑出来追寻阎王刀的踪迹。
这便是她会出现在南庐县的理由。
“其实……我和那阎王刀交过手,可惜,对方胜我一筹,我还是学艺不精。”北宫离不打算隐瞒什么,他和阿茶确实在贝壳村打了一架,自己也确实输掉了。
不过这并不是他停止追寻阿茶的脚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和当年那个野丫头当面说清楚整件事的经过。
听他这样说,众人感觉北宫离实在是太谦虚了。
面对东乾州众多高手的惨死,这句“胜一筹”还是太强了。
毕竟,到目前为止,能在阎王刀手下活下来的对手就两个。一个是树影山庄的庄主,另一个就是飞龙捕快北宫离。
“官人谦虚了——不知明日,在下可否请北宫大人指点一二?”
方锦如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阎王刀的对手,但她不打算停下来。若要在树影山庄乃至整个江湖都站稳脚跟,战胜阎王刀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方姑娘过誉了——”北宫离赶紧谦虚了一下,“我学艺不精,不过若是想和在下切磋的话,那在下随时奉陪。”
“多谢北宫大人!那就明日辰时、客栈后院见!还请北宫大人成全!”
看着方锦如上楼的背影,北宫离的嘴角抽了一下——
要不然以后还是再低调点吧,省得天天有人找他来练手,到那时候还能有安生日子?!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北宫离这样想着。
大不了以后自己趁着半夜偷偷抓贼挣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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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茶终于学会了骑马。
说实话,有了马之后,赶路的速度快多了。原估计还要一个多月赶到东乾州的西边和青丘州之间交界处的阡陌关,这回可好,五天就到了。
如果没有藏着阎王刀的沉重树桩,她感觉还能再快一点。
利用树影山庄的身份成功混过了阡陌关,阿茶走在通往三通镇的路上。根据沿途的打听,只要到达三通镇后稍作补给,就能从镇北的大路直通医王谷。
见到卓一寒以后,就什么事都好说了。
只是有两件事她没想到——
第一就是青丘州的旱灾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她还是第一次碰见水比酒贵的事儿。好在卫瑛给她的、海龙王的赏银够多,姑且买酒不成问题。马儿也知道哪种草料中含水量高,至少也不至于渴死。
而第二件事嘛……
就是她被抓起来的故事了。
因为喝酒喝得太多,阿茶在路边睡了过去。只是再睁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漆黑的建筑中。
看天色应该是晚上了,初冬的青丘州还是有些凉的,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阿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身上五花大绑,连手指头都分开捆着,鞋也被脱掉了。月色之下,屋外的院子里全都是碎石,在这种情况下,光着脚逃跑明显不现实。
难道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若是如此,为何不将自己送到衙门,而是关在这种地方?
要是没发现,那为啥要抓自己?!劫财的话拿钱走了就行,何必还把自己抓起来?!
莫非这里是某个山贼团伙的山寨,自己被抓来当压寨夫人了?!
——在见到海龙王之前,她还觉得这种事应该不可能发生。男人们喜欢的都是大家闺秀、温和动人的贤妻良母,谁会喜欢她一个耍大刀的?!
但被海龙王罗鸠儿化过妆以后,她发现自己这张脸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也不是没有当压寨夫人的可能。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院门开了,从外面走来了五十多号人。为首的一人看不清楚面貌,不过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想必也是某一方的大人物。
阿茶的嘴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面具也被摘下去了。等到那群人将自己团团围住,大堂中的灯被点亮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人才蹲在自己面前,取下了堵住嘴巴的破布,捏着自己的下颌左右看了看。
——那样子,好像在挑牲口一样。
“……果真是阎王刀阿茶。”那人点了点头,摸着胡子笑着说道,“这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真是天助我也!”
“……你们想干什么?”阿茶扭了扭被撑得发酸的嘴巴,顶着渴到冒烟的嗓子嘶哑着问道。
——看对方的架势,应该不会把自己当压寨夫人了。
谁家挑压寨夫人跟挑牲口似的?!
算是个好消息吧。
“阿茶,老夫有件事要你去办。”那人转身坐到了大堂屏风前的椅子上,借着火光,她看到了屏风上画的一幅画。
那是一把刀。
“……这位前辈,我有些听不懂……”“你不用听懂,照办就行了。”此人说话十分霸道,压根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再过十天,老夫要你去参加‘夺龙标’的州赛!而且你必须要赢过所有人!”
“——凭啥啊?!”阿茶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讲理的人——话还没说三句呢,自己凭啥要给他做事?!
“凭你是阎王刀!”那人哈哈一笑,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如果你拒绝,或者半路失败了,老夫就把你交给衙门!”
“你——”“但如果你赢了,老夫不仅会放了你,还会赏你三百两银子!”
第二次被打断之后,阿茶老实了。
她想听听对方是怎么说的。
——没办法,自己实在是太穷了。海龙王虽然赏了自己一百两,但在这水比酒贵的青丘州,她实在是不确定还能花多久。
在报仇之前,钱还是越多越好的。
“我……”“来人!把你们大少爷请来!”
阿茶有些生气,她已经被打断三次了。可片刻之后,当她看到走进来的那名少年时,所有的愤怒都变成了震惊——
那少年看上去与自己年龄差不多,身高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连头发的长度也差不多。
让她有些害怕的是,对方的脸,也和自己差不多。
——不,不是差不多,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对方头发的颜色,是白色的。
“哼,想不到会和这女魔头有同一张脸,真让人感到恶心。”少年语出惊人,气得阿茶差点儿跳起来咬他一口——
老娘这张脸怎么就恶心了?!
心中正抱怨着,坐在中堂的那名老者又开口了——
“阿茶姑娘,老夫要你代替犬子参加州赛!并且拿到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