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天，俘虏整编在北门外临时营地全面展开。
两千四百余名俘虏按分类标准分成三批。第一批是流寇出身且手上有人命的，约四百人，已押往黑石山铁矿。第二批是常山大营的普通降兵，约一千六百人，其中一千一百余人选择领路费回家，剩下四百八十余人愿意留下。第三批是中山王府亲卫残部，全部发配矿山终身劳役。
四百八十余名降兵此刻正列队站在校场上。四周是持刀肃立的横刀营老兵。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默而压抑。
赵策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开门见山。
“你们留下，说明选了黑山城。但留下不等于入了黑山军。黑山军的规矩，你们已经亲眼见过了——奸淫掳掠者斩，临阵脱逃者斩，私吞战利品者斩。这三条，常山大营不管，黑山军管。犯了，不管新兵老兵，一样处置。”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觉得受不了的，现在还可以走，路费照发。留下来的，从今天起就是黑山军预备兵。训练一个月，合格的编入正兵营，不合格的编入后勤营。饷银和正兵一样——月银二两，粮一石。战功另计，阵亡抚恤五十两。”
降兵中一阵骚动。二两银、五十两抚恤，这些数字在常山大营只有军官才拿得到。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降兵举手问道：“侯爷，训练不合格真不会被赶走？还能去后勤？”
“黑山城不养闲人，但也不扔自己人。正兵不合格，去后勤——做饭、养马、修城墙、搬箭矢。饷银减到一两二钱，粮一石照发。立了功照样有赏。”
老兵沉默片刻，单膝跪地。
“我叫刘铁，在常山大营当了十年兵，从没听过哪个将军愿意养不合格的兵。侯爷，我跟您干了。”
他身后四百多人齐刷刷跪下。
韩征拿着名册上前逐一登记。萧若兰站在一旁，把有手艺的人单独挑出来——石匠、木匠、铁匠学徒，还有几个识字的，全部编入孙铁柱的工匠营。剩下的人编成五个百人队，由横刀营老兵担任队长，即日开始集训。黑山军总兵力从五百三十人扩充至一千人，骑兵也补齐了百人满编。
系统提示音在赵策脑海中响起：“领地兵力突破一千，解锁‘名将召唤卡’。本次召唤将定向匹配一名擅长练兵和骑兵作战的将领，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金光闪过，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字：“召唤成功。名将已投放至流民营，将于今日自行前来投军。姓名：铁勒。原为北境边军骑督，因不愿参与边军内斗而被排挤革职，流落至黑山郡。擅长骑兵突击与步兵阵列训练。忠诚度初始值：88。”
赵策看完面板上的简介，对身旁传令兵吩咐道：“今天流民营新兵登记处如果有一个叫铁勒的人来投军，直接带他来见我。”
传令兵领命而去。萧若兰从簿子中抬起头：“侯爷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投军？”
“猜的。”
当天下午，传令兵带回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约三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袄，腰间系着麻绳，脚上一双草鞋磨得快穿了底，但走路时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踩在沙地上都是一个匀称的脚印。他的手掌粗大，虎口和指腹全是老茧——不是握锄头的茧，是握刀和握缰绳的茧。
“小人铁勒，原是北境边军骑督，因不愿克扣军饷被上官穿了小鞋，一怒之下烧了军籍投了流民营。听说黑山军打跑了中山王八千大军、月饷二两从不克扣，特来投奔。小人会练兵，也会骑射。”
赵策从韩征腰间抽出横刀，递给他。
“这里不是校场，你用这把刀，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铁勒接过刀，目光扫过校场边老槐树上垂下的三根枯藤。三根枯藤粗细不一，最细的只有筷子粗，在暮色中轻轻晃动。他深吸一口气，横刀连劈三下。三根枯藤齐齐断开，断口平整如削。
周围几个横刀营老兵面面相觑——三刀劈断三根晃动的细藤，这种刀法他们练了半个月还做不到。
赵策微微点头：“刀法不错。你说你还会练兵？”
“小人原是骑督，管过三百骑兵的日常操练。北境边军骑兵的冲锋阵型有三种，应对草原骑兵的战术有七套。小人都记得。”铁勒将刀双手奉还，“不过小人被革职太久，手生了。求侯爷给个机会，让小人在校场上练几天找找手感。”
“从今天起，你负责训练新兵营。四百八十名降兵，一个月之内我要他们能上战场。”赵策转向韩征，“把新兵营的规矩告诉他——军法、饷银、编制，一个字不漏。”
韩征应下，带着铁勒往新兵营营房走去。
当夜，萧若兰在簿子上核算扩军后的粮草需求。一千人的军队，每月需粮一千石，饷银两千两，马料干草三千捆、豆料一百石。城内现有储粮两千八百石，银库尚余一万一千两。如果一个月后出兵常山城，按三十天作战周期计算，至少需要准备一千五百石军粮随军。她将这些数字逐一列出，呈给赵策。
赵策看完，在附件上批了四个字：按此筹备。
孙铁柱的军械所也接到了新任务——五百套横刀和扎甲，一个月内交付。孙铁柱看了看手下的工匠和学徒，咬了咬牙：“一个月，五百套，三班倒。”他把第四座炼铁炉点火时间提前到明天，又从流民营招了二十个年轻学徒，手把手教开坯和装柄。
萧若兰统计完最新的人力数据，在簿子上标注了一行红色字迹：直接服务于军事的人口将近两千，占全城总人口百分之六，接近极限，再高将影响春耕。
赵策看完她的标注，在下面批了一行字：一个月内拿下常山城，之后休养生息，不扩军。
他搁下笔，推开窗。校场上铁勒正在整队，粗犷的吼声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站直了！不是让你们站成木桩！刀是活的，握在手里会震，你们也得会震——脚下生根，腰上发力，肩膀放松！第一排，劈刀！第二排，看清楚了再劈！”
赵策关上门，往城楼走去。经过萧若兰桌前时，将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手边。
“上次那块用完了吧。”
萧若兰拿起纸包，抬头想说点什么，赵策已走出门去。校场上铁勒的吼声和士兵们劈刀的破空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她翻开簿子，在今晚最后一页写道：降兵四百八十人编入预备营，铁勒任新兵营统领。军械所接五百套装备，限期一月。侯爷批：一月内下常山，之后休养，不扩军。
写完之后她搁下笔，拆开油纸包。月光下碱滩盐泛着微微的青白色光泽，颗粒比上次更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