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装备入营的当夜，赵策在书房里对着城防图，把城墙加固的进度又过了一遍。水泥试烧已经出了第一批样品，硬度比糯米灰浆高出数倍，但产量还跟不上，三天只烧出了够加固一座城门楼的分量。
孙铁柱那边倒是来了个好消息——第二座炼铁炉已经砌好了基座，预计五天后点火。到那时，精铁日产量能翻到一千二百斤，装备第二批士兵的材料就有着落了。
蜡烛烧到一半，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玄甲卫队长推门而入，甲胄上还沾着夜露。
“侯爷，斥候急报。”队长的脸色比平时更冷硬，“刘威残部已进入黑山郡境内，距黑山城不足一日路程。”
赵策放下手里的炭笔。比系统预警的时间早了半天，看来刘威在行军速度上确实有两下子，不愧是带过两百郡兵的人。
“多少人？位置？速度？”
“约五百人，比当初叛逃时多了一倍不止。”队长将斥候手绘的简图摊在桌上，“据溃兵供述，其中至少两百人是收编的流寇，武器杂乱但悍不畏死。刘威放出话——破城之后，大掠三日。目前叛军已过黑风峡北口，按目前速度，明日午时抵达城下。”
大掠三日。赵策冷笑一声。这条命令倒是省了他不少事——原本还担心城里有人对昔日同袍下不了手，现在不用了。黑山城的每一个百姓听完这四个字，都会拼死守城，因为他们知道城破之后是什么下场。
“传令下去。第一，全城戒严，四门落锁，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第二，周泰率黑山精骑即刻出城，埋伏在黑风峡南口两侧山道，明日叛军过峡时放他们进来，断其后路。第三，剩下四百五十名步兵全部登城，所有横刀、扎甲分发到位，箭矢备足。第四，北门城楼备好滚木礌石和火油罐。”
“是。”队长转身出门，甲胄碰撞声渐远。
赵策又叫来福伯：“去把萧姑娘请来。”
萧若兰来得很快，衣襟上还沾着墨渍，显然刚从书院那边回来。赵策开门见山：“刘威的叛军明天午时到城下。从现在起，城内一切后勤由你调配。三件事——第一，组织城中妇孺撤到南城，远离北门战场。第二，备好伤员救治的布匹、烈酒和金疮药。第三，粮仓加派守卫，防止有人在战时趁乱哄抢。”
萧若兰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她在簿子上飞快地记下，抬头时目光已经恢复沉静：“侯爷，城中会包扎伤口的妇人有多少？臣女想组织一支救护队。”
赵策看了她一眼。大战当前，普通人想到的是自保，她想到的是救护队。
“你自己去挑。人数不够就从流民营里征，粮食照发。”
萧若兰应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侯爷有多大把握？”
“刘威带出去的两百郡兵，一年没发过饷，军心涣散。新收编的流寇没有纪律，打不了硬仗。五百人看着多，只要打掉他们的先锋，后面的自己会乱。”赵策语气平淡，像是在分析一道算术题，“黑山军虽然只训练了几天，但有横刀扎甲，有城墙，有火油。只要扛住第一波，赢面八成以上。”
萧若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策独自坐在书房里，将城防图上的兵力部署重新推演了一遍。周泰的骑兵埋伏在黑风峡南口，北门城楼布置主力步兵，城墙上的滚木礌石覆盖了所有可能的登城点。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是叛军的士气——刘威放话大掠三日，说明叛军内部需要靠劫掠来维持士气。这种队伍，打顺风仗如狼似虎，一旦受阻就会溃散。
他将炭笔搁在图上，吹灭蜡烛。黑暗中，系统面板自动浮现——兵力：五百人。横刀：五十把。扎甲：五十套。忠诚度均值：步兵72，骑兵85。民心指数：65。军心指数：74。
和四天前相比，每一项都在涨。但还不够。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黑风峡的地形——两边陡坡，中间窄道，前后一堵就是死路。刘威当年走过无数次这条道，他一定以为赵策会固守城池，不会主动出击。
这就是他的机会。
天还没亮，赵策已经站在了北门城楼上。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遮住了远处的地平线。身后的城墙上，四百五十名步兵已经就位。横刀出鞘的声音、弓弦上油的声音、滚木礌石被抬上发射架的声音，在薄雾中此起彼伏。
萧若兰把救护队的棚子设在了南城，离城墙足够远，但物资输送的路线已经规划好，每个城垛后面都备了止血粉和绷带。她昨夜通宵清点了全城的烈酒库存，把每一坛都编号登记，分配给各个城段的救护点。
赵策望了一眼南城的方向，晨雾中只能隐约看到几点灯火。他收回目光，看向北方的官道。雾里还没有动静，但快了。
玄甲卫队长快步登城，在赵策身后压低了声音：“侯爷，昨夜那个忠诚度为零的人，属下查了。他叫常三，七天前进的流民营，自称是安阳那边的逃荒农户。但查他随身行李时发现了一双半新的牛皮靴——农户穿不起那种靴子，皮子是好货，底子是常山郡的针脚。”
常山郡的针脚。赵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中山王的人，七天前就混进了流民营。换句话说，从他杀张公公那天起，常山郡那边就已经开始往黑山城安插探子了。
“人呢？”
“扣住了。搜出飞鸽传书一封，上面画了黑山城的城防部署。”
“审。审完了按军法处置。”赵策的目光重新投向北方的官道。雾霭尽头，隐约有一线黑影正在移动。
叛军来了。
他按住腰间横刀的刀柄。刀身冰凉，触感扎实。三天前从锻炉里出来的第一把横刀，孙铁柱亲手递给他，他亲手试过刀。今天是这把刀第一次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