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暗哨刚被拔除,木屋方向立刻压来重火力,谢淮舟整个人扑进烂泥里,子弹擦着头皮把头顶的树叶削得稀烂。
枪声已经贴到了耳朵根底下,泥水顺着领口直往作训服里灌。
右侧泥坑里的刘铁柱伏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帮杂种连便携式火箭筒都扛出来了。”
谢淮舟抹掉狙击镜边缘的脏水,前方木屋二楼的机枪口正疯狂往外吐着火舌。
左翼突击手小新被子弹钉在枯树后头,完全挪不开身。
谢淮舟按住喉麦,枪托把肩窝顶得发酸。
“情报漏底了,对面火力超标两倍,各组找退路,别硬刚。”
耳机里刘铁柱的喘气声跟拉风箱一样响,粗重的呼吸全是被压制的憋屈。
“对手机枪再压两轮,小新今天就得交代在这烂泥沟里。”
“我出去把火线带开。”
谢淮舟连阻止的指令都没来得及下,刘铁柱已经端着冲锋枪从泥坑里翻了出去。
他迎着二楼窗口就是半梭子子弹,硬生生把对面的枪口逼得调了个头。
木窗框上的木屑被打得漫天乱飞,对面的火力网瞬间追着刘铁柱的脚后跟咬过去。
“小新快滚进沟里。”
小新顺着杂草连滚带爬砸进侧边盲区,连钢盔掉了都没顾上捡。
刘铁柱刚往老榕树底下撤了半步,远处林子里传来一声极闷的枪响。
“十点钟方向有冷枪,快趴下!”
谢淮舟吼出声的同时扣下扳机,二楼那名机枪手的头盔被掀飞出窗外。
榕树底下的刘铁柱却没有趴下,他那把冲锋枪掉进水洼里,整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只粗糙的手迟钝地摸向自己的右腹部,掌心刚一贴上去,再拿开时整个手背全是刺眼的红。
战术背心右侧破了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他大腿外侧哗哗往下淌。
“铁柱挺住。”
小新在泥沟里把嗓子都喊破了音。
刘铁柱两条腿完全吃不上劲,直挺挺地向后仰倒进烂树叶堆里。
谢淮舟把狙击枪甩到后背,整个人贴着地皮窜过去,揪住刘铁柱的背心领口往树根后头拽。
一百五十斤的壮汉泡在泥水里沉得厉害,刘铁柱的军靴鞋跟还卡在树根缝里。
谢淮舟肩膀的肌肉绷到了极限,腾出一只手硬生生掰开他卡住的脚踝。
好不容易才把人拖进凹陷的土坎里。
“老猫滚过来救人,小新架枪死守死角。”
随队军医老猫抱着药箱一个滑铲扑进掩体,满手泥污直接撕开刘铁柱右侧的迷彩服。
布料刚一扯开,老猫去摸止血钳的手当场哆嗦了一下,药箱盖子被撞得哐当直响。
右腹那个枪眼正跟泉水一样往外涌着暗红色的血。
老猫抓起两团加厚纱布死命怼进创口,掌根拼命往下压。
不到三秒钟,两层医用纱布彻底被血水泡透,红色的液体顺着老猫的指缝直往外滋。
“敷料全给我拿过来,按不住了!”
老猫去扯急救包拉链,沾满血水的手指连拉链头都捏不住。
谢淮舟一把扯开包替他掏出最后三块无菌敷料递过去。
老猫把敷料全压上去,另一只手扣住刘铁柱的动脉。
他转过头看谢淮舟,眼珠子爬满红血丝,雨水顺着下巴一个劲地流。
“大血管打穿了,野战急救包根本没用,没有手术台他今天绝对下不来。”
谢淮舟半跪在泥水里,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最后卡住刘铁柱疼得开始痉挛的肩膀。
“交个底,还能撑几分钟。”
老猫看着手底下已经浸透的纱布,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
“按照这个流速,他连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都听不见。”
谢淮舟的手掌贴在被鲜血浸透的战术背心上,热气正在从那个躯体里快速流失。
这里是未开发的热带雨林腹地,背着他突围到接应点,最快也得五个小时。
刘铁柱靠在湿冷的树根上,整张脸像纸一样白,嘴巴张开大口往肺里吸着湿气。
“队长别瞎折腾了,对面火力那么密,你们拖着我谁也走不掉。”
刘铁柱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指无力地扣着烂泥。
“就是有点亏本,这趟回去我还打算相看个媳妇,这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老猫压住他不断冒血的肚子,声音里带了明显的哭腔。
“你给老子把嘴闭严实了,只要能活着回去,我把我亲表妹介绍给你当老婆!”
谢淮舟盯着那滩还在不断扩大的血迹,胸前贴肉放着的药包重重地硌了一下他的肋骨。
姜黎临走前反复念叨的话重新回到耳边。
那个包裹被塞得连拉链都拉不上,她还非要摸一遍他胸前那个装药的兜。
那头后腿被铁丝豁开半尺长口子的黑猪,撒上这把破草药半天就结了血痂。
谢淮舟的呼吸乱了半拍,随即扯开作训服防水层的拉链,直接把手伸进最贴身的内兜里。
隔着防水层,他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药包结扣。
拉扯间湿透的布料卡在拉链槽里,他完全没管,直接用力撕开了整个布角。
那个用粗布缝制的灰绿色小布袋被他一把薅了出来,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布袋边缘沾上了刘铁柱喷出来的血,歪歪扭扭的线脚全是姜黎坐在灯下亲手缝的。
谢淮舟捏着那个连包装都没有的农村土药包,直接蹲到老猫的胳膊旁边。
老猫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团看不出材质的破布,按住纱布的手背青筋暴起。
“队长你拿的什么东西,别往无菌创口上碰。”
谢淮舟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解释,直接用牙齿咬住布袋的抽绳一端扯开。
绳结崩开,他单手捏开布袋口子,直接怼在老猫的手背旁边。
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灰绿色粉末直接暴露在老猫绝望的视线底下。
老猫伸手拦了一下,谢淮舟看着已经压不住的血,直接撕开布袋,将那袋原本用来喂猪的草粉对准刘铁柱飙血的窟窿。
“老猫,手别松,先让开半寸,我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