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舟把鞋刷搁到一旁,拿起存折看了一眼,又推回她手边:“你想修就修,钱花光了,我再挣。”
“棉花款是你的收入,修学校要办什么手续,我去找孙卫国问。”
第二天一早,姜黎揣着存折,去了大院西头的海岛小学。
三排平房挨在一块,墙皮掉了几处,砖缝里全是潮黑的霉。
昨夜的雨还积在黄土操场上,她绕开水坑,鞋底还是裹了一层泥。
黄校长蹲在教室门边,用膝盖抵着断腿课桌,正拿废铁丝往接头处绕。
桌腿一歪,刚勒紧的铁丝又松了。
“黄校长,我是谢淮舟家的姜黎。”
黄校长抬头应了一声,扶住桌沿,把掌心的铁锈蹭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
姜黎伸手托住桌角,替他把桌子扶稳。
“我想出钱把咱这学校翻修一遍。”
黄校长刚要起身,听见这句话,又扶着桌沿蹲了回去。
铁丝从他指间滑落,掉进脚边的泥水里。
“妹子,补两块玻璃我敢应你,翻修……你瞧瞧房顶,这笔钱我跑了三年都没批下来。”
他抬手指了指屋顶。
瓦缝里透着亮,底下还搁着接雨的脸盆。
姜黎摸了摸衣兜里的存折。
“钱已经存上了,您算一算需要多少。”
黄校长没急着捡铁丝,目光从她的衣兜移到扶桌沿的手上,指腹蹭过木头毛刺。
“这可不是补两块玻璃的数,你跟谢淮舟商量过没有?”
“商量过了,他说我想修就修,钱花光了他再挣。”
她回答得干脆。
黄校长又看了一眼那几间教室,才弯腰捞起泥水里的铁丝。
“我先把缺的材料列出来,砖头水泥在岛上不好买,你带了钱,也别急着往外掏。”
铁丝被搁到墙边。
他托住桌底,和姜黎一起把课桌挪进门里。
孙卫国带人赶来时,先绕着校舍走了一圈,又踩着满脚泥进了教室,挨张试那些摇晃的课桌。
直到傍晚,卷边的本子上才列出修缮估算。
四间漏雨教室要换瓦添檩条,六十二张课桌得换木料,操场要铺碎石,账上还单列了运料上岛的船费。
姜黎跟着走完一圈,鞋帮上的泥已经蹭不掉了。
“拢共多少钱?”
孙卫国嗓子发哑,报完数,把本子转向她。
姜黎把那个数看了两遍,才从衣兜里摸出存折,对着余额算了一遍。
得花掉三分之一。
存折在兜里还没捂热,她的拇指抵着封皮,半天没合上。
教室里的脸盆还没撤,盆沿沾着从瓦缝里落下来的灰。
“就照这个修。”
孙卫国收本子的手停在半路。
“嫂子,你真不再琢磨琢磨?这笔钱才刚拿到手,家里要用钱的地方也不少。”
“我当然心疼钱,可孩子的书已经泡皱了,屋顶再不修,下场雨还得拿脸盆接。”
姜黎合上存折,放回衣兜。
手续办妥后,没过两天,孙卫国就带着休班的兵爬上了房顶。
教室里立刻撤了人,桌凳也挪到一边。
旧瓦片一张张揭下来,兵们忙了大半个上午。
下午,院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
哨兵查过证件,又向姜黎确认了来意,才领进来一个穿蓝格子衬衫的短发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怀里抱着一摞卷边作业纸,走到前院石台旁便停下了脚步。
“我是小学带班老师李秀梅,孩子们画了些东西,非让我送过来,还嚷着要当面谢谢姜婶呢。”
她把作业纸放下,掌心按住翘起的边角,从最上头抽出一张递给姜黎。
纸上画着两间大房子,一个红太阳,还有个扎粗辫子的女人站在棉田里。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姜婶的棉花。
姜黎摸了摸自己的辫子。
纸上的那根辫子,快拖到地上了。
“石头画的,说你天天在地里刨土,辫子甩来甩去,非得画长点儿。”
李秀梅笑得敞亮。
姜黎想起老家村东头那个嘴快的二姐,拉了张凳子过来。
两人挨着石台翻画,碰到认不出的东西,李秀梅就指给她看。
画翻完了,李秀梅还没走,话题已经绕到了菜站的新豆腐,又绕到晾在外头的被子,说晒干了也带着海腥味。
姜黎把作业纸一张张拢齐,没舍得折,进屋找了处干燥地方放好。
天色发黑,她系上围裙进了灶房。
李秀梅起身想走,又被她招手留住。
锅铲声响过一阵,桌上多了盘生拌黄瓜,还有盘边角炒黑的茄子。
李秀梅夹起一大筷子茄子,刚嚼两口,筷子便搁下了。
姜黎还等着她再夹,李秀梅已经端起海碗,连喝了几口凉白开。
嘴里的茄子总算咽了下去。
“咋样,是不是不好吃?”
李秀梅还握着碗,话到嘴边绕了一圈。
“这茄子……挺有嚼头。”
“上次来视察的领导也这么说,夸我的鸡蛋有嚼劲。”
姜黎刚把茄子往客人跟前推,李秀梅就伸手拦住了盘子。
“你别推了,那领导没好意思说实话,我这舌头根都咸麻了。”
海碗往桌上一搁,她没忍住,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姜黎伸筷子尝了一口,没嚼完便去拿水,端着碗也跟着笑。
“怪不得淮舟背地里跟孙连长说,我做饭白费蜡。”
那盘茄子被她挪到自己手边,黄瓜让给了李秀梅。
这回不用劝,李秀梅接连夹了几块,嚼完才腾出嘴来。
“黄瓜倒脆甜,还带清香,你这菜怎么种的?岛上这土,我连葱都养不住。”
翻土、浇水、捉虫,再拦着院里的鸡别去刨地,姜黎掰着手指数了一遍,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诀窍。
李秀梅听完,把筷子伸向黄瓜盘。
月亮爬上墙头,凉白开添过一回,两人谁也没往后院走,话题始终绕开了棉花和岗哨。
姜黎收碗时拿起茄子盘,剩下的大半盘还在,只好把它搁到一旁。
李秀梅告辞时,在院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向茄子架旁那块空置的泥地。
“黎子,你种菜这么厉害,想没想过给学校操场边上种点花?”
“种花干啥,又不能当饭吃。”
“学校那几排屋子灰扑扑的,孩子们画画,倒把太阳涂得通红,你给他们种点鲜亮的呗。”
李秀梅打着手电筒走出了巷子。
夜里,谢淮舟睡在床外侧,呼噜声沉沉的。
姜黎翻过身,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了。
手腕先是发热,姜黎还能忍,过了一会儿,热意顺着皮肤往上窜,她掀开薄被,把胳膊塞进凉席底下。
才塞进去,眼前便弹出了图鉴。
自从扩种那天报过进度,图鉴便没再解释。
这会儿,第二个模糊词条亮起红边,轮廓散开又聚拢。
姜黎抽回胳膊,朝床外侧看了看。
谢淮舟还睡着。
她再抬眼,图鉴已经挡住了房梁,李秀梅临走前说的鲜亮颜色,也跟着浮了出来。
白天那张画上的太阳,红得连旁边的房子都蹭上了色。
红薯和麦子,还有大白菜,她从前往地里种的,能下锅,也能拿去换钱。
花却没正经种过。
“种点啥花好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图鉴上的红光便闪得她眼前发花,那个模糊词条也跟着展开。
面板中央浮出一串新的科属数据,姜黎还没看清,底下已经跳出一行提示。
【非食用景观物种载入,超级诱变引擎强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