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几名炼丹师拱手退到一旁，掌柜沉默片刻，方才缓缓斟酌着开口，话音拖得悠长： “小哥，你也听到几位炼丹师方才的评价了。你这方子，着实有些……”
她话没有说完，留白里藏着几分惋惜。
叶玄神色平静：“那我走？”
“小哥何必这般心急。” 掌柜的语声一转，尾音裹着一层柔媚的颤意，丝丝缕缕往人耳中钻。叶玄只觉心神微微一晃，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心底警铃骤响。
当即牙关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感瞬间拉回涣散的神思，紧跟着低低哼了一声，眉眼间透出明显的不悦。
这掌柜，行事不讲规矩，一再动用旁门手段扰他心神。
掌柜见这一招再难奏效，知道很难再从心境上拿捏此人，便收起那几分撩人的姿态，直截了当地问道：“小哥此番前来，是想换灵石？”
叶玄缓缓摇头，一字一句道出自己所求：“我不要灵石，我要一尊炼丹炉。”
“小哥可真是狮子大张口啊。你可知，即便是最下品的炼丹炉，价值也抵得上一件极品法器？”
掌柜黛眉微挑，隔着一层薄纱的目光落在叶玄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掂量。
叶玄神色不变，从容应道：“我自然知晓。若非如此，也不会受族中长辈托付，专程来此处交易。上宗早已知晓我族曾探索过一处金丹修士洞府，虽说大半收获早已尽数上缴，但总归还是私下留下了一点东西。”
“哦？” 掌柜略一沉吟，顺势追问，“那金丹修士的洞府之中，便没有炼丹炉吗？”
“自然是有的，传闻品级还不算低。” 叶玄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怅然，“只可惜，那些器物还没能运回族中，便被人强行索走了。”
掌柜眸光微动，疑窦仍未散去：“那妾身又如何能确定，这张方子没有被你族中的长辈一并上交？若是日后生出纠葛，我这商行可担不起。”
叶玄抬眼直视她，语气郑重无比：“在下敢立心魔誓言。此方除你我之外，若再有第三方知晓，我全族上下修为永世不得寸进。如此，掌柜可放心？”
掌柜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浮起几分愕然。她行走商界多年，见过不少修士为取信于人立下心魔誓约，可这般直接以全族道途为赌注的，实在罕见。
叶玄将她神色尽收眼底，看出对方心思已然松动，趁热打铁继续加码，语气沉稳：“这方子，除却族长与我之外，再无第三人看过。若是掌柜愿意达成交易，我族愿从此不再炼制此物。往后世间，便只有你商行掌握这门制法，再也无人能追溯方子的源头。”
掌柜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婉的声音里裹着权衡：“小哥，并非奴家不信你。只是这丹药销路未定，能不能被修士们接纳尚且是未知数。正统辟谷丹本就利润微薄，你这小辟谷丹，还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才能赚回一尊炼丹炉的本钱。”
叶玄心中了然，这是开始议价了。他面上不露分毫算计，反倒顺着话头，缓缓吐出一声怅然的叹息：“既然掌柜始终还有顾虑，那在下便只能去往别家商行，碰碰运气了。”
掌柜沉默片刻，终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松了几分：“罢了，罢了。奴家便信小哥一回。只是商行自有商行的规矩，这方子到底值不值一尊炼丹炉犹未可知，以商行的名义交易终究有些不妥。不过我手边有一尊家传下品炼丹炉，虽说外表陈旧，功用却完好无损。小哥若是愿意，我便以这件家藏之物，换你这张方子。不知小哥意下如何？”
叶玄心底骤然翻起一阵狂喜，面上却丝毫不显，刻意凝起迟疑之色，眉头微蹙，几番踌躇之后才开口问道：“除了外观陈旧之外，可还有别的隐疾、暗伤？”
“小哥尽管放心。” 掌柜缓缓颔首，“这是我家传的丹炉，昔日长辈常年用它炼药。后来得了品级更高的丹炉，它才被闲置下来，从来不曾受损。”
叶玄装作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也罢，只要没有暗疾便好。一尊旧的下品丹炉，反倒合适，正好掩人耳目。”
叶玄接过那尊炼丹炉，指尖在炉身粗糙的表面大致摩挲检查了一遍。只是他本就对丹炉所知甚少，看不出内里法阵是否暗藏隐患，打量片刻也得不出更多结论，干脆将丹炉小心收进储物衣兜，起身拱手告辞。
“族中长辈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在下先行告辞。往后若是还有机缘，再来和掌柜商谈买卖。”
“小哥自便。”
踏出商行大门，外头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叶玄不敢多做停留，脚下步伐陡然加快，一路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朝着宗门飞舟停泊的方向赶去。
他不确定等商行那几名炼丹师细细通读完整方子，摸清其中门道之后，这位掌柜会不会陡然变卦，派人追上来截住自己。
一路心神紧绷，时时留意身后动静，直到终于赶到飞舟停泊之处，叶玄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核验过身份踏上飞舟，离启程还有些时辰。舟上冷清，除了值守的修士之外，其余寥寥。叶玄寻到一间空置的舱室，反手合上屋门盘膝落座。缓缓向炉内渡入自身灵力，只求先粗浅建立一丝联系，提防炉中藏有禁制暗手，被原主人隔空召走。
与此同时，商行二楼雅间里。
几名炼丹师将方子从头到尾研读完毕，神色皆不太好看，心底只觉得这一桩买卖亏得厉害。这法子造出来的东西，连正经丹丸都算不上。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掌柜派人追上去，把丹炉讨回来。
掌柜轻轻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神色平静：“买定离手，这笔亏空我认下便是。只是最好别再让我遇上此人。好了，先不必说这些，你们算算，炼制此物的成本，以及它真正能值多少。”
几名丹师闻言，当即凝神核算，不多时，便将算出来的结果禀报给掌柜。
听完丹师们的禀报，掌柜鼻尖溢出一声清冷的冷哼，薄纱下的眉眼沉了几分：“倒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把这东西的好处尽数说透了。”
她稍一沉吟，很快拿定主意：“先按方子试制一批，投放出去试着售卖看看。总不能花一尊丹炉换来的法子，最后白白压在箱底，落得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