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安静里依然清晰。
游莱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窗外的天色刚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墙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痕。他揉了揉眼睛，又眨了几下，才慢慢从睡意里把自己拽出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阿莱斯特侧躺着，被子裹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小截肩膀和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像一个不设防的、被晨光轻轻裹住的小动物。
游莱看了几秒，没有叫她，也没有移开目光，就只是安静地确认她这一觉睡得安稳，然后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阿莱，起床了。”
阿莱斯特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再睡五分钟。”
“Kc大赛开幕式八点开始，我们现在出发到那边要一个小时。中间还要吃早饭、检录、看场地。”
“……那也不差五分钟。”
游莱收回手，没有继续催。他掀开被子起身，把被子叠好，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帘。
晨光涌进来的时候，阿莱斯特那边传来一声不满的轻哼，像是被光线刺到了眼皮，但她依然没有动。游莱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先去洗漱了。”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阿莱斯特已经坐起来了。她坐在床边，头发还有些凌乱，正眯着眼看向窗外，像是在等自己的意识慢慢从某个遥远的梦境里飘回来。
她看见游莱出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进洗手间前停了一下：“……你牙膏挤太多了。”
游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被挤得微微变形的牙膏管，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大约十分钟后，游莱走到隔壁惠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力道重了一点：“惠，该起了。”
沉默了几秒，里面传来一阵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像从被子里挤出来的：“……再睡一会儿……”
“那你再睡一会儿，我们和零衣先去了。”
安静了两三秒。然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像是什么重物从床上翻了下来，紧接着是拖着拖鞋的脚步声，和一声含糊但足够清晰的喊声：“我醒了！”
游莱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客厅。零衣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了，头发梳得利落，衣服是昨天惠给她的那套，虽然稍大，但比昨天那身沾满泥污的制服精神了很多。
她安静地坐着，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阿莱斯特昨天说它三天没浇水，刚才已经有人给它浇过了，叶尖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晨光里折出浅浅的亮光。
零衣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惠在十分钟之内完成了洗漱换衣服的全过程。虽然头发还是湿的，后颈那块衣领被洇出深色水痕，但她已经抓好了决斗盘站在客厅门口：“走！出发！”
几人下楼的时候，新童实野市的早晨才刚刚彻底醒来。
街边的早餐店冒着白气，一只白猫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舔爪子，电车从高架桥上驶过，带起一阵熟悉的、规律性的轰隆声。
阳光从楼栋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下一段楼影盖过去。
游莱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昨天快了一些。
惠在他旁边走着，手里举着一袋刚买的包子，咬一口热气和馅料一起冒出来，她吃得嘴角沾着油光，还不忘含糊地评价两句。
零衣跟在她们身后，步子很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大赛会场已经能看到了。
楼顶的海马集团标志在朝阳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像一枚刚被擦亮的徽章。
会场入口已经开始排起长队，各种卡组和决斗盘在人群间隙里反射出零碎的光点。游莱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队伍，微微提速，朝入口方向走去。
检录比预想中顺利。海马集团的系统识别速度很快，几人的信息被逐一录入后，被引至会场外围的公园区域。
那里已经搭起了一座巨大的露天讲台，白色的遮阳棚在晨光里投下一大片阴影，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参赛选手。
人群里有人正在调试决斗盘，有人低头翻看卡组，还有人在四处张望熟悉的面孔。
城之内克叶率先发现了他们。隔着十几米远他就开始挥手，声音也跟着挤了过来：“游莱——这边这边！”
游莱带着几人走过去，汇合处已经站着海马雪奈和佐。
游莱一一介绍了惠和零衣，佐对自己的这位远房表亲十分感兴趣，
而惠也对曾经动漫人物的后代十分好奇，一直在问东问西。
就在惠还想多问两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插了进来。
不轻不重，但带着某种不容忽略的存在感：“你就是城之内克叶？”
几人同时回头。来人站在几步之外，白发，身形高挑，五官和海马雪奈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海马雪奈站在那里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而他站在那里像一把被拿出来乱挥的刀，嘴角挂着某种介于轻蔑和找茬之间的笑意，视线直接越过了佐和游莱，落在克叶身上。
“拐走我可爱妹妹的凡骨，”他又往前走了半步，“来决斗吧。输了的话就赶紧滚，别缠着她。”
克叶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但听到“凡骨”两个字，他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直接红温了：“你说谁凡骨？我——”
他手已经摸上了决斗盘，动作快得像是肌肉记忆。海马雪奈大步上前，站到两人中间，先是狠狠瞪了一眼克叶，然后转向那个白发男子。她用了一个字：“滚。”
那白发男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声：“好嘞！”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真的蹲下来，把手抱在膝盖上，朝旁边滚了出去。
是真的。在地上滚。一圈一圈地滚。边滚还边回头喊了一句：“凡骨你可别得意，这次Kc大赛看我怎么收拾你！”
克叶嘴已经张开了，正准备接话反击，却被雪奈一记目光钉死在了原地。他咽了咽口水，默默把嘴闭上了。
雪奈扶额：“……让各位见笑了。那是我兄长，海马雪峰。平日里……不太着调。”
游莱看着那道依然在草地上翻滚、且周围参赛者纷纷主动让路的身影，嘴角抽了几下。他忍了两秒，没忍住，还是偏过头去咳了一声。
而惠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笑得蹲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哈哈哈哈那个……那个真的是亲哥吗——给旁边的路人幸福者退让原则都干出来了呀。”
她的话没说完，一道响彻全场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上方炸开，把她的笑声盖了过去。
“哈哈哈——”
依旧是熟悉的三段式开场，但这次站在台上的是海马千夜。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长风衣，白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扫过台下聚集的参赛者，像是国王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他开口，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会场：“那么，为了改变往届的规则与格局，此次海马公司与国际幻想社进行了合作。”
他稍作停顿，等台下的议论声微微落下。
“所有参赛选手——都将前往由国际幻想社提供的决斗王国岛参加预选赛。那不是普通的场地决斗，而是包括生存、精灵战斗、资源争夺在内的一系列严酷考验。唯有通过那些筛选的人，才配站在海马集团的舞台上角逐最后的冠军。用你们的实力向我证明——你们有资格让海马公司为你们搭建舞台。”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沉的、带着紧张感的议论声。有人已经在低头看手机地图，有人转头跟同伴商量对策，有人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握紧了决斗盘的边缘。
紧接着，又一个人走上了讲台。他的外貌和贝卡斯有几分神似，但笑容更收敛一些，嘴角挂着的弧度带着某种精明的打量意味。
他接过话筒：“各位，我是国际幻想社社长、同时也是决斗学院院长贝克斯的弟弟——贝特斯。本次决斗王国的规则如下——”
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急不缓。
“每位参赛者将获得三颗星星。你们将被投放到决斗王国岛上——那座岛经过国际幻想社多年扩建，如今规模已接近一座小型城市。
岛上可以使用精灵的力量。是否决斗、是否合作、是否赌卡，都由你们自己决定。除了法律层面的底线之外——游戏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率先获得三十颗星星，并抵达岛上决斗宫殿、通过考验的前十六位选手，将获得正式参加Kc大赛的资格。”
他拍了拍手，像是已经说完了全部需要说的话：“那么——everyone，做好准备了吗？直接上飞机。”
话音落下，每个人手机屏幕上同时弹出一条推送，是机场的定位地址和登机时间。
游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和惠对了一下眼神。
惠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但眼神已经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零衣站在她旁边，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评估那座岛的规模和自己剩下的体力。
就在众人坐上专车往机场赶去时，游莱兜里的电话也再次响起，
他拿起电话一看，正是四佬打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