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对人类友好的精灵,不容易发生反噬。”
西弗勒斯在黑板上写下这句话,字迹干净利落,像一份已经归档的实验报告。
“你们契约的大多数精灵,天生对人类抱有善意。
它们不会主动背叛,不会趁你虚弱的时候反咬一口。
反噬的核心问题从来不在精灵身上——在你们自己。”
阿莱斯特在游莱的精神空间里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但那个动作很明确。
西弗勒斯转过身,声音忽然冷了一度。
“但也有些精灵天生对人类抱有恶意。比如鬼柳灭同学的永火死亡龙。
这件事,当初在初级决斗学院就读的同学应该有所耳闻。”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有人坐直了,有人低下头,也有人回头偷偷瞄向鬼柳灭的方向。
当事人没什么表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像在听别人的事。
西弗勒斯没有放大投影,也没有展示任何影像。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在讲一个他不想再讲第二遍的案例。
“永火死亡龙不是对人类友好的精灵。它从一开始就是凶兽——黑暗、暴戾、以负面情绪为食。
最初鬼柳灭同学与它的同步率极高,高到几乎和精灵融为一体。
但代价是什么?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分不清自己和精灵的界限,分不清哪一步是自己想走的、哪一步是死亡龙替他走的。
他以为自己在驾驭它——其实是它在替他做所有决定。”
他顿了一下。
“直到后来由院长出手,才将他救了回来。这就是发生在你们身边的案例。”
西弗勒斯走下讲台,在课桌之间的过道里踱步。
黑袍擦过桌角,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安静的间隙里。
“既然你们知道反噬怎么开始了——那我教你们怎么让它不开始。”
他停在一个学生旁边,看了一眼对方摊开的笔记本,没评价,继续往前走。
“第一件事:别签你付不起的约。”
“你们以为自己契约的精灵越多,实力就越强?
那是赌徒的思维方式——只算赢面,不算输面。
精神力不是蓄水池,你一觉醒来它就满了——它是肌肉,每一次同步都在消耗它。
你透支一次,它就弱一分。你还来不及养回来,下一次契约又压上去了。”
他停在一个学生的桌边,视线落在那人身上。那学生打了个寒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昨天到现在就契约了三只精灵。你的精神力却和你记笔记的笔迹一样潦草。”
他没等对方反应,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第二件事:学会听它的沉默。”
“你们的精灵不是只会响应召唤的工具——它也在响应你。
你状态好的时候,它出鞘快、剑光明亮;你累了,它回应得慢。
那不是‘它今天心情不好’——那是它在告诉你:你累了,而你的耳朵和你的判断力一样迟钝。”
他停在第三排的某个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你迟到的时候它没提醒你。那不是什么‘它忘了’——那是它已经懒得替你操心了。
它比你更清楚你今天不该上决斗场。你还觉得自己只是睡过头了?
你的精灵可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契约解了。”
他移开目光,不急不缓地走回讲台方向。
“第三件事——留一条退路。”
“在契约里预设一个极限。你的精神力撑到哪里算哪里,提前和精灵约定好——到了那个点,它必须停下来。
不管当时你多想赢、多不想输,它必须停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轻了一点。
“因为你在那种状态下的判断力,已经不值得信任了。你连‘我撑不住了’都意识不到——那你还指望自己能喊停?”
他靠上讲台边缘,扫了全班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当中有些人——根本不需要担心反噬。
你们连自己的精灵签出来是为了什么都说不清楚,它反噬你?它大概连你是谁都不太确定。”
他停了半秒,像是在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反驳。
“今天回去,重新审查你与精灵的契约。看看你得到了什么,付出了什么,还剩下什么。如果你连自己还剩多少都算不清——”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沉了。
“那你已经走在反噬的路上了。只是还没到站。”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讲台上的魔导书,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暗示这节课已经结束了。
“自行练习吧。”
游莱见状也跟了上去。西弗勒斯没有说话,只是瞟了他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拐进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办公室里光线偏暗。西弗勒斯把魔导书放在桌角,没有坐下,靠着桌沿看向游莱。
“有什么想问的吗?”
“教授,我得到了两张疑似存有精灵的卡片,但卡片中的精灵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回应我,哪怕想谈判都找不到对象。”游莱恭敬地说。
西弗勒斯听完,拿起其中一张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回桌面。
“精灵愿意对你做出回应——哪怕只是一瞬——说明它们不是死卡。它们在观察你。”
“但它们没有出来。”游莱说。
“当然没有。”西弗勒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嘲意,“你指望它们对你有什么好感?你甚至还没告诉它们你是谁。”
游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西弗勒斯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精灵不会被‘礼貌’打动。你每天对着卡片说话、问好、擦拭表面——那套东西只对驯养了十年的老搭档管用。
对于一张刚到你手里的新卡,你需要的不是耐心,是冲击。”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确认游莱有没有跟上来。
“强烈的情感刺激,是最有效的钥匙。愤怒、恐惧、执念——甚至极端的愉悦——都可以。
你必须在某个瞬间,让它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而不是你手里那张卡片上。”
“强烈的情感刺激吗?我懂了!”游莱思索了一会儿,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西弗勒斯看着游莱。没有理由地,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和对方现在想的,大概差了不止一截。
但他没有追问——他见过太多学生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他的建议了,有的对了,有的错得离谱。
眼前这个,目前还不好判断是哪一种。
“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西弗勒斯这样想着,便挥了挥手。
“出去吧。”
游莱向西弗勒斯道谢后,火速请假回到了别墅。
他不怀好意地将相剑大公 承影拿了出来。
阿莱斯特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又琢磨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了,默默在心里替即将到来的新同伴点了一根蜡。
只见游莱把承影放在桌上,语气诚恳地做了最后通牒:
“兄弟,真的不出来吗?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啊。”
承影纹丝不动。
游莱也不恼,掏出手机开始鼓捣起来。得益于第六代决斗王藤木优作对AI技术的改良,这个世界的AI比他前世那个时代还要先进得多。
他靠着对那首说唱的记忆,加上AI反复调整节拍和音色,终于还原出了那首让他在无数个深夜循环播放过的曲子。
整个还原过程,阿莱斯特全程旁观。
起初她还保持着精灵应有的矜持和端庄,只是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游莱按下播放键,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开始抽动。
第一段歌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捂住了嘴。
等副歌响起,阿莱斯特终于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笑弯了腰,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游莱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精灵妹子这副模样——笑得肆无忌惮,完全不讲形象的那种。
一时间他都有些看呆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视频画面对着装着承影的那张卡片。
随后只听一声激昂的音乐响起:
“我生于一片雨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