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回到府中时，已经快要到子时。
“阿芷，你随我来。”李尚书没有体谅李元芷看诊完也是很辛苦，竟不许她回院子休息。
李元芷无奈，偷偷撇了撇嘴，也只得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没什么好担心的，李元芷心中暗暗宽慰自己。
这身皮囊，可是实打实的原装，李尚书再是火眼金睛，谅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是李尚书坐在椅子上，竟半晌没有开口，倒是让李元芷又有些忐忑起来。
她控制不住地……
打了个哈欠。
李尚书终于掀起眼皮，说话的语气有些让人分不清喜怒。
“那日荣王爷要来商议提亲的事情，你事前便知道了，当时我便觉得奇怪。可最近事情很多，一直没有时间好好问你。”
李云维声音不紧不慢：“你与那萧世子，不仅合谋给太子看诊，右相家的嫡孙出事，他第一个要找的，竟然也是你，我问你，你俩到底是何时认识的？”
原来不是问医术。
李元芷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回答道：
“大概三年了吧，以前我常去初阳斋看书，因为那初阳斋就是他的产业，遇到的次数频繁，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这话一点没有掺假，就算李尚书去问珍珠，得到的也是这样的说辞。
“不过我也是近日才知他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当时李元淑和江青阳在初阳斋幽会，还明目张胆地往我身上泼脏水，阿宇帮我出头，那时我才知他的身份。”
李云维思量片刻，缓缓说道：“皇上赐婚你到定国公府，我们李家在外人看来便成了太子党，这也是皇上的本意，倒是不必担心。
我官职虽不如定国公显贵，可也能给你撑些脸面，你就算高嫁，定国公府也不敢小看你，况且你自己也愿应了这婚事。
所以这赐婚，原本在为父看来，也算得上一桩好姻缘，只是现在……”
李云维顿了顿，沉声说道：“礼部相熟的官员已经私下与我说过，你与萧世子的婚期定在三月后，皇上也已经恩准。可这婚事，如今却要往后挪一挪。”
“为何？”李元芷有些不想推迟婚事。
自从来了这朝代，她心心念念的便是找个靠谱的人嫁过去做当家主母。
这萧承宇就挺好！
家里人丁简单，祖母和母亲看起来也和善，至少目前为止，萧承宇看她时赤诚爱慕的眼神不似作假。
而且萧承宇年轻力壮，宽肩窄腰，那种衣不掩肌的力量感，总引得她眼馋不已，想方设法的找机会多看两眼。
再说了，萧承宇不仅身形修长挺拔，五官也是出类拔萃，无论是从正面，还是侧面，看起来总那么恰到好处。
这是到目前为止，她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成亲搭子。
而且定国公府在京城地位煊赫，她出门应酬完全用不着看人脸色。
“皇后有两名皇子，原本这是好事，既能护卫中宫根本，又能壮储君之势，母子相依，后宫朝堂皆可保安稳，这也是皇上乐见之事。”李云维将朝中形势仔细说给李元芷听，接着反问她：
“皇后若是不顾太子是她的亲生儿子，又是皇上钦定的储君，悄悄给他使袢子，你认为她要做什么？”
“这还不好猜，她只有两个儿子，不喜欢大的，那便是溺爱幼的，她想要三皇子做储君。”一碗水端不平的父母，倒也不稀罕，更何况皇家人。
“不错，”李云维点头：“可是三皇子前面还有二皇子，皇后此举，实为自掘坟墓。”
他神色冷峻，沉声道：“定国公府和皇后荣辱一体，若是也跟皇后一般弃了太子，等到皇权大定，就算三皇子胜出，谁知定国公府还能剩下什么！若是二皇子胜出，哼，”李云维声音冰寒：“那便是定国公府灭族之时。”
父亲说的中肯，李元芷心中也明白，史书中哪次皇权相争，不是层层白骨堆就？
可是想到萧承宇也要被迫挟裹在内，心中竟有些刺痛。
“父亲认为，现在的定国公府，已经是深陷泥潭？”
“还要看定国公府如何抉择，”李云维皱眉道：“若是定国公府也看好三皇子，你私下给太子看诊，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你更不能就此嫁到定国公府去。你今年刚及笄，婚事还不必如此急切。再说了，你母亲刚回京城，你也该和她多相处些时日。”
李元芷叹了口气，李尚书分析得透彻，她再是恨嫁，此时也无法强求，毕竟，这种事情，一不小心是要丢了性命的。
“最多一年，若是我不能跟萧承宇成亲，到时候，我便再找个人成亲，父亲可不能拦着。”李元芷说道。
“你就算再晚个两三年出嫁，也不算老姑娘。这府中内院里现在就你一个主子，一群下人都围着你转，成亲难道还能比现在自在？”
李云维看李元芷恨不得立刻离开府嫁出去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满腔的酸涩。
“再过几日，可就不一定了，我看父亲每日春心萌动的样子，这内院里怕是又要来个当家主母。”李元芷垂着眼睫，低声道：“女儿所求不多，只是不愿连吃饭穿衣都要受人约束。只要能换得一身自在，至于嫁去何等门第、何等人家，我当真不甚在意。”
这是李云维第一次听到女儿说起嫁人的缘由，这番话入耳，如同细针轻轻扎进他的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忽明忽暗。
“你放心，除非你母亲愿意回来，父亲绝不会再与其他女人有牵扯。”李云维的声音低沉，李元芷倒是听出了几分心疼与自责。
只是，他果然对那蒋文鸢贼心不死！
“哼，她将我们丢在京城十几年不管不问，女儿又不是吃奶的年龄，难道还盼着你往家里给女儿请个母亲供着。”
李元芷恨乔氏，也恨蒋文鸢。
她猛地站起身，抬脚便往外走。
李云维倒是没忘了追着喊一句：“阿芷，切莫忘了，你答应了明日陪父亲去喝茶。”